美国重塑贸易格局与人民币国际化
2025年以来,美国新一届政府推行了一系列经济政策,试图重塑自身贸易格局。这些政策整体上可以归纳成四个方面:减少政府支出、增加关税、减少美国企业负担、减少美国居民负担,分别对应了美国的政府部门、对外贸易部门、企业部门和居民部门。笔者认为,这些经济部门之间的失衡关系构成了美国重塑贸易格局的底层逻辑。美国重塑贸易格局本质上是为了改变其国内经济失衡的状况。这种选择对人民币国际化而言是机遇也是挑战。人民币国际化需要建立闭环的人民币循环结构。我国对不同国家和地区经常项目情况是不同的,人民币循环结构相应呈现出多样化的特征。在美国重塑贸易格局的背景下,不同的循环结构有各自的破局关键。
美国经济失衡是其重塑贸易格局的底层逻辑
美国重塑贸易格局的经济学基础
内外部均衡关系。从一个国家国内生产总值(GDP)核算的支出维度和收入维度看,可以得出,一个国家对外贸易部门的结余等于其私营部门结余与政府部门结余之和。即一个国家作为整体,对外的净收入(或净支出)必然要在这个国家的内部进行切分,一部分切分给政府,另一部分切分给居民和企业。
国际收支关系。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国际收支和国际投资头寸手册》,可以得出,一个国家的经常项目与广义金融项目的规模相同,而方向相反。即一个国家作为整体,通过商品和服务赚取的净收入主要有两个用途:对外实物投资和对外金融投资。或者是,一个国家作为整体,在商品和服务上净支出的资金需要通过向国外借贷来弥补,主要途径有两个:一是其他国家和地区对外的实物投资;二是其他国家和地区对外的金融资产投资。
美国经济失衡促使其重塑贸易格局
根据美国经济分析局(BEA)的数据,自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以后的50多年时间里,美国对外贸易逆差不断扩大,政府财政赤字不断增加,私营部门则呈现净盈余状态。特别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其政府财政赤字和私营部门盈余呈现爆发式增长。
美国私营部门方面,全球化让美国企业发现了国际上的低成本,驱动其不断对外产业转移,导致了本土制造业空心化,进而私营部门在美国国内因投资相对不足而产生了盈余。
美国政府部门方面,因减税、国内公共事务、参与全球事务以及债务利息支出等因素,美国财政赤字不断扩张,其政府债务余额与GDP的比例目前已经达到了122%。为了填补财政赤字,美国政府需要不断发行债券,其所需资金主要有三个来源:一是美国企业和居民的盈余,二是其他国家和地区积累起来的贸易顺差回流。这两部分资金有时也不够,那就需要第三个来源——来自中央银行的资金,由中央银行增加货币供给为政府债务提供资金,即现代货币理论(MMT)。全球化催生的一大结果是主要经济体金融周期基本趋同,意味着在危机时全球央行趋于同步宽松。特别是在2008年之后,包括美联储在内的全球主要央行普遍通过量化宽松(QE)来增加货币供给。
美国对外贸易部门方面,不断增长的贸易赤字带来的是美元净流出,即美国作为一个整体对外是净负债,对应的是其他国家和地区积累起来的外汇储备。这个净负债通过广义金融项目达到最终的平衡。“通过贸易逆差流出美元,再通过金融资产(特别是美国国债)回流美元”构成了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以来美元的基本循环,维系了美元储备货币的地位。
整体来看,美国政府部门债务已超过GDP规模,而维系政府债务的资金中,中央银行资金难以长期持续,私营部门的盈余由投资相对不足所导致。因此,美国有通过重新调整贸易部门、政府部门和国内私营部门之间的关系来解决其政府债务问题的诉求。美国对外贸易的失衡源自其内部的失衡,重塑贸易格局是出于调整其国内经济失衡的目的而做出的选择。
美国重塑贸易格局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了重要的契机
美元循环出现裂痕
美国采取一系列政策试图重塑贸易格局,将同时对政府部门、对外贸易部门和企业居民部门进行调整。贸易顺差和财政盈余不太可能是其希望实现的局面,因为这将迅速瓦解美元循环,有损于美元储备货币地位。美国或许更倾向于降低贸易赤字和财政赤字,并提高其国内企业部门的投资比重。不过,即便美国能够达成这一状态,也依然会从“流出和回流”两端给美元循环造成裂痕。
从广义金融项目的角度看,削减财政赤字是美国重塑贸易格局的最根本目的,其结果是美国国债供给减少,即吸引美元回流的资产标的规模将会缩减。这将促使非美经济体主动寻求外汇储备的新投资标的。
从经常项目的角度看,首先,对美国投资增加和关税税率提高带来的直接冲击是非美经济体的出口行业就业压力增加。这一压力很难通过谈判来解决。其次,由于美国的生产成本较高,增加购买美国商品的规模会增加非美经济体企业和消费者的成本。上述两方面会催生非美经济体转向其他出口目的地和进口来源地。此外,即便无法成功找到替代美国的出口目的地和进口来源地,非美经济体贸易顺差的减少也会降低美元在世界范围内的流通规模,进而从流出端削弱美元循环的基础。
非美经济体有寻求储备货币多元化的诉求
在美元单一储备货币体系下,金融周期趋同使得非美经济体货币政策倾向于锚定美联储。因此,即便在资本自由流动和浮动汇率制的情况下,非美经济体也很难在实质上实现货币政策的独立性,有寻求多元储备货币的内生动力。2025年以来美国推行的一系列贸易政策及其不确定性加剧了非美经济体储备货币多元化的迫切性。
美国提高关税有助于提高跨境贸易结算中人民币使用量
美国于2018年下半年首次提高了对我国的关税。表1对跨境贸易结算中人民币的使用量进行了统计分析,结果显示其在2018年12月前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并且这种变化在统计意义上是显著的。

人民币于2018年之后在跨境贸易结算中的使用量有明显增长的趋势,表明美国提高关税会加速人民币的国际化使用。其原因在于:一方面,关税的提高刺激了我国扩大跨境人民币使用的迫切性;另一方面,其他贸易伙伴有接受人民币结算的意愿。
当前人民币国际化的循环结构呈现多样化特点
目前学界对货币国际化的研究已较为成熟。在国际货币的职能方面,Krugman(1984)认为包括交易媒介、计价单位和价值储藏三个功能。Chinn和Frankel(2008)进行了完善,认为包含四个方面的职能:计价职能、结算职能、融资职能和储备职能。Bénassy-Quéré(2015)则认为国际货币的基本职能之间可以互相强化。
这四种职能之间的相互关系,恰好能够对应前文提到的国际收支关系。计价与结算职能对应经常项目下的贸易活动,而融资和储备职能则对应广义金融项目下的融资和投资活动。相应地,一种货币的国际化,需要能够建立起顺畅的循环结构。即通过经常项目实现流出,广义金融项目实现流入(比如美元),或者通过广义金融项目实现流出,通过经常项目实现流入。循环结构也正是国际货币四种职能可以相互加强的基本逻辑。巴曙松(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