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国际收支结构变迁及镜鉴
20世纪90年代，日本资产价格泡沫破裂后，长期通缩与老龄化导致日本陷入经济长期停滞的泥潭。同时，日本的国际收支长期保持稳定，初次收入成为经常账户最大的顺差来源，与货物贸易共同支撑经常账户实现长期顺差；直接投资逆差倍增，直接投资取代证券投资成为对外净资产的第一大项目。日本国际收支结构变迁对维持日本国际收支稳健运行起到了积极作用，其转型历程和政策经验有一定借鉴意义。但需认识到，我国与日本在内部产业发展阶段和外部国际政治经济环境上均存在显著不同，我国在持续推进高水平开放、维持国际收支平稳运行上面临的是更具个性化的挑战。
日本经常账户差额和结构的演变
1996年以来日本经常账户的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经常账户顺差实现倍增（1996—2007年）。日本经常账户顺差与国内生产总值（GDP）之比从1996年的2.0%跃升至2007年的4.6%，经常账户顺差在2007年达到24.9万亿日元的历史峰值。这一阶段经常账户顺差的积累，得益于日本先发优势带来的出口竞争力，特别是汽车、电子等高端产品在全球市场的持续扩张。
第二阶段——经常账户顺差持续收窄（2008—2014年）。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爆发导致外部需求下滑，推动日本经常账户顺差与GDP之比在当年骤降至2.8%，并持续下滑至2014年的0.8%。这一阶段，日本经济的结构性矛盾逐渐显现，在能源进口依存度攀升、产业转移导致出口分流，以及日元大幅升值削弱出口竞争力等一系列因素的影响下，日本经常账户顺差大幅收窄。
第三阶段——经常账户持续高顺差（2015—2024年）。在安倍经济学刺激下，这一阶段日本出口增速加快，前期海外投资回报也迎来收获期，日本经常账户顺差与GDP之比在2015年跳增至3.1%，此后维持在年均3.6%的高位，2024年更是达到4.8%的二十年峰值。
日本经常账户差额周期性变化背后的结构演变
一是初次收入逐渐成为对经常账户顺差贡献最大的项目。2024年，日本经常账户下的初次收入顺差达到40.4万亿日元，与GDP之比达到6.6%，较1996年增长6倍。
二是货物贸易对经常项目顺差的贡献逐渐下降。1996—2004年，货物贸易是日本经常项下最大的顺差项目。2005年起，货物贸易顺差被初次收入超过，2011年货物贸易顺差首次转为逆差，其后逆差一直持续至2015年。此后，日本货物贸易差额阶段性转正，但在2022—2024年，日本货物贸易连续三年录得逆差。
三是服务贸易逆差收窄。1996—2024年，日本服务贸易逆差整体处于收缩趋势。1996年，日本服务贸易逆差与GDP之比为1.3%，至2017年已收窄至0.1%。2017年之后，服务贸易逆差虽有所扩大，但与GDP之比从未超过1%。2024年，日本服务贸易逆差与GDP之比为0.5%。
日本经常账户演变背后的深层次调整
国内经济基本面走弱加大国际收支失衡压力。20世纪90年代初，日本资产价格泡沫破裂后，日本财政、货币政策应对缓慢，导致日本房地产价格持续下行，并导致银行业危机，中断了日本在资产价格破裂后的经济复苏，日本经济陷入停滞，通胀水平持续走低，再加上人口老龄化，日本国内投资收益率下行。
经济全球化下的海外投资回报有效对冲货物贸易差额波动。这一时期，伴随着冷战的结束，全球地缘政治冲突风险减小，新自由主义思潮下的经济全球化逐步成为共识。在此背景下，日本企业赴海外投资呈现潮涌之势，丰厚的海外投资回报推动初次收入于2005年成为日本经常项下第一大顺差贡献项。而在货物贸易方面，日本能源高度依赖进口，导致日本货物贸易差额与全球能源价格呈现高度联动——能源价格上涨时，日本货物贸易顺差收窄甚至转负；能源价格下跌时，日本货物贸易顺差则有所扩大。整体看，初次收入顺差的持续扩大为日本保持经常账户盈余提供了有力支撑，而货物贸易差额的波动则是日本经常账户差额波动的主要驱动因素。
日本金融账户差额和国际投资头寸的规模和结构演变
金融账户逆差的规模和结构演变
1996—2024年，日本非储备性质的金融账户（以下简称金融账户）逆差呈现持续扩大趋势。以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为界，可分为两个阶段。一是金融账户逆差持续扩张阶段（1996—2007年）。这一阶段，日本金融账户逆差与GDP之比从1996年的1.3%持续上升至2007年的4.7%。二是金融账户逆差高位震荡阶段。2008—2024年，日本金融项目逆差有10年的占比在3%以上。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后，金融账户差额波动程度有所加剧。2008—2024年，日本金融账户差额与GDP之比的标准差为1.4%，是1996—2007年的1.8倍。
2008年以来日本金融账户逆差波动加大是各子项变化的共同结果。一是直接投资逆差持续扩大。2024年，日本直接投资逆差达28.9万亿日元，与GDP之比达4.8%，较1996年增长7.9倍。二是证券投资差额波动加大。日本证券投资差额波动在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明显增大，2008—2024年，日本证券投资差额与GDP之比的标准差为3.3%，是1996—2007年的2.2倍。三是其他投资在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后发生方向逆转。1996—2007年，日本其他投资年均逆差为3万亿日元，以流出为主。2008—2024年，日本其他投资年均顺差达6.5万亿日元，从流出转为流入。
对外资产和负债的高速增长与结构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