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质生产力与科技金融创新:方向与路径
2025年10月28日,《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对“十五五”期间中国经济金融发展的目标、任务等做出系统阐述,提出“发展新质生产力、构建新发展格局、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取得重大突破”“大力发展科技金融”等。对此,笔者对新质生产力内涵、我国具备的基础和条件等进行分析和总结,重点对金融支持新质生产力发展存在的差距进行剖析,从创业投资功能、资本市场作用、中长期资金体系、科技金融监管体制、科技金融生态圈建设等方面提出对策建议。
新质生产力具有深刻时代内涵和重大战略意义
2023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提出新质生产力,2024年新质生产力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等多份重要文件中出现新质生产力。《建议》再次提出“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抢占科技发展制高点,不断催生新质生产力”,“十五五”期间将是“发展新质生产力、构建新发展格局、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取得重大突破”的关键时期。
新质生产力回答了中国经济增长靠什么、怎么办等重大理论问题。新质生产力以科技创新为主导,通过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摆脱对传统增长路径的依赖,即新质生产力“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回答在新阶段中国经济靠什么增长这一根本问题。当前各国都在加大对人工智能、量子技术、生物制造、新能源等前沿领域布局,能否在这些领域取得突破,直接关系到国家的产业安全、经济安全和综合国力。《建议》提出“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这有利于构筑国家竞争新优势,在关键技术方面形成主动权。现代化产业体系是现代化国家的物质技术基础,《建议》将“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作为首要任务,并就“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促进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构建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等做出具体部署,代表了先进生产力的演进方向,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不可或缺的战略支撑。
“十五五”时期,我国将进入新质生产力取得重大突破的关键阶段,已具备重要基础、蕴含巨大动能。近年来,我国基础研究和原始创新能力显著提升,正逐步从过去的创新“追赶者”向“引领者”转变。据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发布的《2025年全球创新指数报告》,我国首次进入全球前十(第10位),较2020年提升25位。从科研资金投入看,2024年全社会研发投入达3.6万亿元,总量居世界第二。研发投入强度(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达2.68%,超过欧盟平均水平。从产出端看,实用新型专利申请量、商标申请量等细分知识产权指标全球第一,拥有24个全球百强创新集群,是全球专利申请、科技创新热点区域。根据《2024年中美独角兽企业公司发展分析报告》,截至2024年4月30日,中国独角兽企业数量为637家,仅低于美国(763家),位居全球第二(见图1)。根据《中国新能源汽车行业发展白皮书(2025年)》,2024年中国新能源汽车销量为1286.6万辆,占全球销量比重提升至70.5%。

新质生产力对中国金融业提出新要求
新质生产力是深刻的生产力方式变革,对金融服务也提出了新要求。《建议》提出“大力发展科技金融”。近年来,中国金融业围绕新质生产力发展需要,在科技金融组织、授信流程、定制化产品及服务创新方面进行了诸多新探索,取得了良好成效,初步形成包含信贷、债券、股票、创业投资等在内的多元化科技金融服务体系,资本市场“含科”增强,科技信贷连续多年高速增长,定制化科技金融产品不断涌现、科技金融服务能力持续增强。中国证监会吴清主席在2025年9月22日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截至2025年9月末,A股科技板块市值占比已超过1/4,显著高于银行、非银金融与房地产行业的市值总和。科技创新公司债券自2021年推出以来,累计发行1.77万亿元。科技型中小企业贷款余额已超过3.56万亿元,连续3年增速超过20%,获贷率为50.3%,相比2021年提高了8.5个百分点(见图2)。但总的来看,金融在支持新质生产力发展要求之间还存在差距,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创业投资“募投管退”各环节存在瓶预。创业投资是企业最早期的外部资金来源和价值发现者,有利于解决科技企业在“死亡之谷”阶段的融资难题。这一融资模式是美国金融支持科技创新最为重要的经验。根据《2024年第三季度中国风险投资报告》显示,过去一段时间,我国创业投资行业快速发展,成为全球创业投资大国,2024年创业投资规模位居全球第三,但近三年来创业投资“募投管退”各环节均遭遇发展瓶颈。一是募资规模收缩。根据《中国风险投资发展年度报告(2025)》,自2021年起,中国风险投资基金募资规模持续三年下滑,并在2024年降至约4000亿元。二是投资规模骤降。清科研究中心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股权投资投资案例数量为8408起,同比下降10.4%(见图3);投资金额6381亿元,同比下降7.9%。三是资金来源较为单一,市场化资金来源不足。2024年机构有限合伙人(LP)出资1.27万亿元,连续四年下滑,外资和险资出资规模下降最为明显。2024年,外币基金募集金额为599.12亿元,同比下降48.6%;险资出资723亿元,同比下降46%,为近五年最少;国有资本成为主要出资人。2024年,国有LP出资占比约88.8%,其中政府资金出资占比达52.5%。五是退出难问题加剧,影响资本循环流动。受股市波动较大、首次公开募股(IPO)门槛提高等因素影响,企业IPO退出数量与规模明显下降。2024年全市场退出事件同比减少11.6%,退出金额同比下降46.9%。六是对种子期、初创期科创企业的关注与投入不足。投中研究院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股权投资市场中投资早期阶段占比仅约为22.5%(其中种子期、初创期投资金额占比分别为 6.83%、15.66%),扩张期投资占据主导地位,规模占比为43.53%。

资本市场融资比重偏低,难以满足科创企业融资需求。资本市场可显著提升科技企业的市场信誉度,创造财富示范效应,激励更多的创业创新。美国是重视发展资本市场的典型代表,德国和日本重视通过“全能银行”和“主办银行”等方式为企业提供股权资金。“十四五”期间,我国直接融资比重稳步提升,资本市场投融资功能不断增强,但与实体经济发展的需求之间还存在差距。2025年前9个月,我国股票融资占当年新增社会融资规模比重仅为1.1%,相比2024年最低点(0.9%)有所上升,但仍为历史较低水平。资本市场融资比重偏低,既不利于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也不利于缓释宏观经济高杠杆带来的金融风险,更难以满足科创企业快速发展的融资需求。我国资本市场功能发挥不足的原因较为复杂,既与我国资本市场起步晚、市场成熟度不够有关,也与我国是新兴市场国家,股市波动大,相关制度存在短板等有关。
耐心资本供给明显不足,“长钱长投”机制不完善。科技型企业从创立到成长为行业领军者通常需要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时间,对长期稳定资金需求极为迫切,但我国耐心资本供给明显不足。一是养老金规模不足,对资本市场的参与程度较低。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数据,2023年我国养老金第一、第二、第三支柱规模分别约为7.82、5.75和0.03万亿元,养老金资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