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新政下的日本经济

2025年10月21日，高市早苗接任日本第104任首相，成为日本首位女首相。高市强调“负责任的积极财政”，其主导的21.3万亿日元（约1354亿美元）经济刺激计划（以下简称高市新政）已于11月21日在内阁通过。那么，高市新政会对日本经济和金融市场产生哪些影响？未来日本经济将会呈现怎样的走向？笔者将结合日本经济形势以及高市政府的政策对以上问题进行分析。

当前日本的经济形势与困境

日本经济实现名义增长但并不稳固

2023年以来，日本名义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和价格水平整体有所恢复，但持续性尚待观察。2023一季度至2025年三季度，日本以日元计价的名义GDP平均增速为4.67%；同期，日本核心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同比平均增速为3.18%，连续两年半超过2%的通货膨胀目标（见图1）。在“安倍经济学”的长期刺激下，新冠疫情和乌克兰危机形成的供给冲击为日本意外带来了输入型通胀，此后日本国内工资水平上涨进一步推升了物价水平。日本经济看似已经走出通货紧缩困境，名义增长指标实现复苏，但这种增长是否稳固还有待观察。历史上，在“安倍经济学”推出的2013—2014年，日本同样出现4%的名义GDP增速和2%的核心CPI，但随后又陷入通货紧缩局面。此外，从实际经济增速来看，2023一季度至2025年三季度，日本以日元计价的实际GDP增速均值仅为0.51%。

从短期来看，2025年以来，日本经济呈现温和复苏但部分疲软、通胀加剧的特征。日本央行2025年10月发布的《经济活动与物价展望报告》预计，2025年日本实际GDP增长率约为0.6%—0.8%，核心CPI同比涨幅为2.7%—2.9%。从三季度的形势看，受特朗普关税政策影响，2025年三季度实际GDP增速的环比折年率下降1.8%，自2024年一季度以来再次出现负增长。短期需求方面，受低失业率（3%以下）和春斗工资上涨（2025春斗上涨5.3%）影响，日本私人消费韧性较强，但实际工资出现负增长，2025年三季度私人消费对名义GDP同比的拉动作用下降0.4%至1.7%。私人投资方面，2025年三季度日本企业设备投资温和增加，但住宅投资下降9.4%（年化-32.5%）。除此之外，日本10月核心CPI同比上升3.0%，连续50个月同比上升，物价涨幅继续扩大，显示通胀问题正在进一步加剧。

日本经济面临的风险与困境

当前，日本经济面临着长期结构性问题和外部风险“双重困境”，在此背景下，日本央行认为2026年日本经济增速偏向下行。

第一，人口老龄化和政府债务问题是制约日本经济发展的长期结构性问题。人口老龄化方面，近15年以来，日本人口自然增长率长期为负，且呈不断下降态势，2025年初达到-0.9%的低位；受此影响，2025年日本老龄人口占比达到29.4%，是全球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之一。老龄化问题制约了日本劳动力供给、影响了企业创新、提高了政府社会保障供给、限制了经济潜在增速的上升（张明和刘展廷，2025）。政府债务方面，日本是全球政府债务杠杆率最高的国家之一。国际清算银行统计数据显示，尽管新冠疫情冲击以来，随着日本名义GDP增速的提升，日本政府部门债务占GDP的比重下降30多个百分点，但2025年一季度依旧高达200.4%。高企的政府债务问题制约着经济刺激计划和货币政策正常化的实施。

第二，特朗普关税冲击是影响当前日本经济发展的最主要的外部冲击。2025年7月2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和日本时任首相石破茂在白宫宣布美日达成贸易协定，其核心是将包括汽车零部件在内的大部分日本产品进口关税由25%降至15%，但依旧大幅高于之前的2.5%。尽管日本整体呈贸易逆差，但对美贸易顺差，且规模较大。特朗普关税冲击会在微观上降低贸易品出口和贸易企业利润，打压日本GDP增速，或打破“工资—物价”上升循环，使通货膨胀重新下滑；在宏观上则可能进一步恶化日本贸易逆差，拖累经济增长。另外，高市错误言论引发中日关系不稳也是一个影响因素。2025年11月7日，高市在国会答询中发表涉台错误言论，并拒绝道歉，引发中方强烈抗议和制裁，中日关系蒙上阴影。中国是日本最大的贸易伙伴国，中国的旅游提醒和水产品禁令已经开始发挥作用。特朗普关税政策和中日关系恶化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日本的国际化策略，既降低了日本企业对全球资源的配置能力和生产效率，也降低了全球需求对日本经济的拉动作用。

高市新政的具体内容

财政政策从“新资本主义”转向“负责任的积极财政”

面对日本经济复苏不稳和通胀持续抬高的整体形势与前景，高市2025年10月上台后迅速终结了岸田文雄时代“新资本主义”强调分配优先、力求年度财政平衡的谨慎路线。2025年11月7日，高市在众议院预算委员会表示，日本经济政策已发生根本转变，今后不再拘泥于年度初级财政平衡目标，而是将以数年为单位实现财政健全化。高市内阁指出，只要名义GDP年均增长保持在3%以上、国债实际利率维持低位，债务/GDP将在2030年前后趋于稳定，实现“债务可持续性”。

高市新政的主要着力点在于应对通货膨胀，推进产业升级和维护国家安全。2025年11月21日，日本内阁会议通过2025年度补充预算案（即高市新政），预算规模创战后第三高：一般会计总支出21.3万亿日元，财政支出实际追加17.7万亿日元，较岸田文雄在任最后一年追加预算（13.9万亿日元）暴增27%。高市新政主要包含生活保障与物价应对、增长投资、防卫与外交、其他4个部分（见表1）。其中，生活保障与物价应对（11.7万亿日元）主要内容是每户7000日元能源补贴、儿童家庭2万日元一次性补助、汽油临时税率全面废止、个人所得税起征点从103万提升至160万日元；增长投资（7.2万亿日元）集中投向半导体、人工智能（AI）、量子计算、生物制造等国家战略领域，并大幅提高中小企业设备投资减税和数字化补助力度；防卫与外交（1.7万亿日元）主要是提前一年实现防卫费占GDP 2%的北约标准；此外还有补充预算备用资金0.7万亿日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