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二维码统一网关：提升零售跨境支付体验的中国方案

作为一种伴随移动终端普及而推广的新兴支付方式，近年来二维码支付深刻改变我国和全球多个经济体的零售支付格局。为进一步提升二维码支付的便捷性，越来越多经济体探索在经济体内乃至区域内统一二维码支付的标准。在此基础之上，为响应金融稳定理事会（FSB）等国际监管组织对于迭代升级跨境支付体系的倡议，我国与多个经济体推动跨境二维码支付互联互通，探索升级零售跨境支付体验。2025年7月底，我国跨境二维码统一网关上线试运行。随着统一网关的逐步建设和完善，不仅将提升零售跨境支付的体验，还能探索以中国智慧赋能全球跨境支付体系的迭代升级。

二维码支付：从境内场景走向跨境运用

二维码支付属于条码支付。2017年，中国人民银行发布《条码支付业务规范（试行）》（银发〔2017〕296号），其中指出，条码支付收单业务，是指收单机构与特约商户签订受理协议，在特约商户按约定受理基于条码技术的支付方式并与付款人达成交易后，为特约商户提供交易资金结算服务的行为。发展初期，我国二维码支付曾形成绕过卡组织的直连模式，带来多方面挑战。后续，随着我国监管部门逐步规范二维码支付并“断直连”，二维码支付在境内行稳致远的根基得到夯实。

二维码支付在我国逐渐发展成熟的同时，亚洲、拉丁美洲和非洲的其他发展中经济体也广泛运用二维码支付来提升零售场景的支付体验。以印度尼西亚为例，印度尼西亚央行推出统一的二维码标准后，二维码支付在其国内得到快速发展。2015年至2019年间，印度尼西亚的二维码支付市场曾被GoPay、ShopeePay等电子钱包主导。印度尼西亚央行于2019年8月正式推出二维码支付标准QRIS（Quick Response Code Indonesian Standard），并规定，自2020年1月1日起，所有支付服务商（银行和非银行）必须采用QRIS标准。在此要求下，商户只需申请一个QRIS码，就能接受来自印度尼西亚任何银行应用程序（APP）或电子钱包的付款，彻底解决了“一柜多码”问题，进而推动印度尼西亚二维码支付进入快速发展时期。2023年，二维码支付在印度尼西亚国内和跨境交易中的使用量同比增长130%。截至2025年8月末，超过4000万印度尼西亚商家使用了QRIS标准下的二维码支付作为支付方式，个人用户达到5760万，年度交易量达到88.6亿笔。

伴随着二维码支付的广泛应用，包括我国在内的多个经济体加快推进内部二维码标准的统一。我国通过进一步整合支付机构、云闪付以及数字人民币支付的支付入口，基本实现针对二维码支付“一码通扫”。2022年，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泰国等五个东盟国家的央行共同签署区域支付互联互通（Regional Payment Connectivity，RPC）计划。此后，RPC所覆盖的经济体逐渐扩容，新纳入越南、文莱、老挝和柬埔寨等经济体的央行。

基于发展中经济体对二维码支付的广泛运用以及内部对二维码支付标准的逐步统一，二维码支付进而具备在不同经济体之间跨境支付场景运用的可能。相较于主要用于批发跨境支付的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电汇系统，以及用于零售跨境支付的维萨（Visa）、万事达卡（Mastercard）等卡组织建立的四方清算模式，跨境二维码能够提供一种低成本、高效率、更便捷的零售模式，从而在迭代升级跨境支付体验的同时，依托我国的技术、标准和影响力为全球跨境支付体系改革提供中国方案。

一是模式优势。跨境二维码支付能以低成本迭代升级传统卡组织的银行卡支付体系。在传统卡组织指导的零售跨境支付体系下，收款需申请国际收单资质、安装专用销售终端（POS）并支付高额手续费。与之相比，二维码支付方案成本较低，其使用的扫码枪或集成系统的软硬件成本远低于传统POS机。低成本特性使其能迅速渗透到传统卡组织难以覆盖的夜市摊贩、出租车司机等小微商户中。二维码支付在零售场景的运用中，其对银行卡支付体系的“替代”效应已在多个经济体出现。因此，在充分的国际协调下，二维码支付在零售跨境支付领域对银行卡支付体系的替代也值得期待。

二是用户优势。二维码支付实现广泛运用的我国和其他发展中经济体均拥有众多人口，推广跨境二维码支付能契合大量人群的支付习惯。对于我国居民而言，每年超过一亿人次的出境游客习惯“不带钱包出门”，在境外天然地倾向于使用最熟悉、最便捷的支付方式。我国庞大的用户出境消费需求将促使更多境外商户主动寻求接入二维码支付。对于其他经济体而言，若其境内已经广泛运用二维码支付（如东南亚各国），其居民进入我国使用二维码支付同样也能体验到更多便利。

除此之外，当前我国在二维码支付的技术创新、运用深度和用户数量等方面处于全球领先地位，推广跨境二维码支付可以助推支付报文、安全加密、互联互通等领域的中国标准在国际范围内形成示范效应，为国际标准的制定和完善贡献中国智慧。

统一网关：建设跨境二维码支付基础设施

早年间，我国第三方支付机构在拓展跨境业务时，通常采用“一对一”模式与境外机构开展合作。随着跨境二维码支付业务规模的扩大，这种模式暴露出分散、非标、不透明等缺点，主要面临三个层面的挑战。第一，在技术与运营层面，由于标准尚未统一且兼容性较差，二维码支付的跨境拓展往往导致重复建设与维护成本抬升。第二，在商业拓展层面，“一对一”模式的市场拓展低效、缓慢且碎片化，导致无法形成规模效应。由于直连成本高昂，支付机构在选择境外合作伙伴时，倾向于优先与当地规模最大、网络最广的收单机构合作，难以有效覆盖众多有价值但规模较小的本地化支付机构或银行，限制其服务网络的深度和广度。第三，在监管与合规层面，透明度不足与分散渠道导致潜在的监管风险。在“一对一”模式下，监管机构难以对海量、小额、高频的跨境二维码支付进行统一全面监测和宏观审慎管理，不利于开展反洗钱、反恐怖融资监管和资本异常流动监测。支付机构在境外“单打独斗”拓展业务也面临数据安全与跨境流动的合规挑战。除此之外，商业银行的二维码、聚合码等收单业务更多聚焦于境内，其零售跨境支付业务更多基于国际卡组织的支持，对于跨境零售支付业务的拓展力度相对有限。

为解决这些问题和挑战，中国人民银行指导中国支付清算协会和中国银联建设统一网关，在国家层面逐步形成跨境二维码支付服务的对外统一接口。经过多年的实践与完善，统一网关相关建设工作自2025年初全面展开。2025年7月30日，统一网关正式投产上线，优先支持“外包内用”业务，并向参与机构发布了《跨境二维码统一网关业务规则（试行）》，相关机构在完成机构准入、联调测试、生产验证以及协议签约后，可接入统一网关开展业务。

与跨境二维码支付三个层面的挑战相对应，建设统一网关旨在通过以下三方面解决行业痛点。第一，建立统一标准，提升市场拓展效率。统一网关明确了跨境二维码支付的技术标准、业务规范和报文格式，探索实现全球支付机构与银行“一点接入”，后续参与者即可与所有已接入网关的其他境内外合作伙伴实现互联互通。值得注意的是，SWIFT与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