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全球经济将延续“平庸增长”
2025年全球经济增速放缓,地缘政治持续深入影响全球一体化发展,美国关税政策给全球贸易、投资带来不确定性,冲击了全球供给和需求。2026年全球经济预计将延续“平庸增长”[1]。保护主义政策对国际贸易拖累效应逐步显现,政治因素对跨境直接投资冲击加大。人工智能(AI)投资成为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拉动力量,但在美国存在泡沫化的质疑。主要经济体财政收支失衡加剧,主权债务风险掣肘政策空间、推高金融风险。区域分化进一步加大,亚洲、“全球南方”仍将是推动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
2025年是21世纪以来全球经济增速低点
21世纪以来,全球经济增速阶梯性下降。2000—2009年,全球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年均增速为3.71%;2010—2019年为3.68%;2020—2024年进一步降至2.9%。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预测,2025年全球实际GDP增速为3.2%,较2024年下降0.1个百分点,在本世纪,增速仅高于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和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的增速。
2025年全球经济低增速的主因是需求疲软,私人消费萎靡是主要特征。全球供给整体呈现韧性,农业和服务业表现稳定,制造业波动有所加大。2025年全球谷物产量预计达到创纪录的29.9亿吨,比2024年增长4.4%。制造业经历“年初扩张—二季度收缩—三季度持续回暖”的变化。AI蓬勃发展,主要经济体货币政策趋于宽松,促进私人投资增长。在信息通讯、旅游、交通行业的推动下,服务业表现活跃。2025年前11个月,全球服务业采购经理指数(PMI)一直处于景气区间,平均为52.5%。
部分经济体通货膨胀反弹,实际收入下降,居民资产负债表恶化,对经济前景缺乏信心导致消费增长乏力。新冠疫情之后,发达经济体私人消费支出明显放缓。2022年增速为4.2%,2023—2024年,增速骤降至2.0%以下,平均值为1.8%,预计2025年将成为近三年最低点。在债务约束下,积极财政政策推动政府购买温和扩张。
全球通胀继续回落,但反弹风险有所上升。2025年全球居民消费物价指数(CPI)同比增速预计为4.2%,较2024年降低1.6个百分点,能源、粮食等大宗商品价格处于低位,供给端较需求端发展更为平稳,推动价格水平下行。然而,一些国家对移民的严控和推出的关税政策推高了服务和贸易成本,美国、英国和日本等经济体面临再通胀风险。
多因素导致2026年全球经济“平庸增长”
2026年,贸易保护主义、地缘政治博弈以及一些经济体主权债务等问题将成为拖累全球经济增长的主要风险因素。
保护主义对全球贸易拖累效应逐步显现,贸易增长面临挑战
国际贸易曾是拉动全球经济增长的“火车头”,对推动新冠疫情后世界经济复苏发挥了重要作用。受保护主义政策影响,2026年贸易对全球经济的拖累效应将持续显现。
一是美国关税政策的冲击逐步放大。2025年以来,美国大幅提升关税,破坏了以世界贸易组织(WTO)规则为基础的国际贸易体系。美国彼得森经济研究所数据显示,美国对来自中国和世界其他地区的进口商品平均关税税率分别由2025年1月的20.7%和3.0%升至2025年11月末的47.5%和18.5%。2025年前10个月,全球贸易政策不确定性指数均值高达580,较2024年提高逾300%。美国关税政策自2025年下半年逐步落地,已对全球贸易产生重要影响。联合国贸发会议(UNCTAD)数据显示,2025年三和四季度,全球货物贸易环比增速分别为1.8%和0.6%(预测),较二季度3.6%的高点明显放缓。2026年,美国关税政策冲击可能进一步放大,全球贸易增速将继续下滑,部分出口导向型经济体将面临严峻冲击。尽管特朗普政府根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推出的“对等关税”正在接受美国最高法院司法审查,其合法性存疑,但特朗普政府仍可通过1974年《贸易法》中的301条款和122条款,以及1962年《贸易扩张法》232条款延续高关税政策。
二是美国关税政策引发更多经济体贸易保护政策效应。2025年10月,俄罗斯将价值超过1000万卢布货物的最高关税税率上限从现行的30000卢布提高至73860卢布,涨幅高达146%。墨西哥计划自2026年起,对中国、印度、韩国、越南等未与其签署自由贸易协定的亚洲经济体加征进口关税,最高税率达50%,涉及汽车及零部件、纺织品、钢铁、塑料制品等多个核心产业。欧盟计划2026年7月起,对非欧盟国家的低价值包裹加征关税。2026年7月,《美墨加协定》(USMCA)面临重审,北美贸易格局或将重塑。
三是金融因素联动效应冲击全球贸易增长。根据UNCTAD报告,越来越多的国际大型银行出于“去风险化”(主要指反洗钱、反恐融资等)考虑,更加谨慎地开展与所谓“高风险”国家银行的跨国交易,显著降低贸易融资效率;与此同时,利率、汇率大幅波动引起全球贸易成本剧烈调整,导致贸易流量下降。2026年全球贸易增速或将较2025年进一步下降。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预计,2026—2027年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北美三国对全球贸易增长贡献率为10.1%,较2022—2025年平均值降低4.9个百分点。
政治因素对跨境直接投资(FDI)冲击扩大,全球FDI增长乏力
FDI对各东道国的资本形成、技术引进和就业创造都会带来正向推动作用,21世纪初的前10余年,FDI的持续较快增长成为拉动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近年来,受地缘政治等因素影响,全球FDI增速明显放缓。2025年10月,UNCTAD发布的《全球投资趋势监测报告》显示,2025年上半年全球跨境直接投资下降3%,延续2023—2024年连续两年的收缩状态。2026年,地缘政治因素对FDI的冲击将进一步扩大。
一是一些国家政府政策转向,民族主义思潮抬头,掀起跨境投资领域的保护主义浪潮。特朗普第二任期发布“美国优先投资政策”备忘录,加大对竞争对手国家投资美国打压力度。欧盟主要国家不断“右转”,2025年欧盟对谷歌、社交媒体平台X等美国企业处以高额罚款。印度对苹果、三星等外资企业开出数亿美元巨额罚单,监管规则突变引起外资大规模撤退,2025财年(2024年4月—2025年3月)印度净FDI流入规模下降96.5%至3.5亿美元。尼日尔政府将多处关键矿产资源国有化,几内亚直接吊销数十家矿业公司的采矿许可证。
二是地缘冲突频发推高跨国投资风险,投资者避险情绪蔓延。乌克兰危机进程充满变数;中东、泰柬以及美委等地区紧张局势不断升级;美国回归“门罗主义”,重塑西半球领导力。2025年12月,国际外商直接投资情报公司(FDI Intelligence)针对101位全球重要FDI投资者调查显示,有73位投资者认为2026年跨境直接投资面临的最大风险因素是“地缘政治冲突”,位列各因素首位;有62位对2026年跨境投资的态度是“谨慎”,占比超60%。
预计2026年全球FDI活动依旧承压,增长幅度有限,区域结构调整更为明显。一方面,美国及盟友国家间FDI活动将有所增加。美国着力实行产业回流政策,通过“贸易换投资”方式,迫使日本和韩国等国加大对美投资承诺,部分投资或于2026年落地。另一方面,“全球南方”国家间的FDI投资将继续加强。2020—2023年,“全球南方”国家内部的FDI流动占全球比重为32%,较2015—2019年提高12个百分点。
AI投资的经济拉动效应分化,美国AI投资泡沫质疑之声不断
AI是引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战略性技术,有望带来新的消费、投资增长点,并通过技术进步提高劳动生产率。不过,在不同经济体面临情形有别。当前,美国AI投资规模远大于其为企业带来的收入,投资回报仍有待时日。2025年上半年,美国信息通讯(ICT)投资规模占GDP比重达到0.5%。根据《麻省理工科技评论》统计,过去两年,微软、Meta、特斯拉、亚马逊、谷歌在AI基础设施上投资了约5600亿美元,而这些投资带来的AI相关收入总计约350亿美元,投入产出比接近16:1。当前,美国大量的AI投资主要体现在优化企业内部管理领域的应用,面向大众的AI“爆品”并不多见。与此同时,美国AI领域超大规模循环投资,可能使金融市场泡沫化风险和潜在损失水平大幅提升。美国AI产业链上下游之间的资金循环关联越发紧密,上游芯片制造、中游模型开发与下游算力设施企业三方之间密集的交叉投资与订单绑定模式,形成了资金流与业务流的双链闭环。这种模式下资金主要在相关企业间循环流动,企业可能通过“投资换订单”制造增长数据,推升资本市场估值,实质上属于财务“循环融资”,从而形成系统性依赖,也造成了共生共荣的风险。2025年4—10月,美国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从15200点突破23700点,涨幅超55%。11月初,美国科技股“高位跳水”。8家与AI密切相关的头部企业总市值单周蒸发超8000亿美元,与AI相关的美国公司市值损失近1万亿美元。
财政收支失衡加剧,主权债务风险拖累经济增长
自新冠疫情以来,全球经济持续低增长,主要经济体财政政策整体经历了“扩张—收缩—再扩张”转变,对刺激经济复苏发挥重要作用。在当前新一轮财政扩张周期,减税和扩大福利、军备、科技等领域支出成为多国财政政策重要的工具选择。2026年主要发达经济体将继续实施扩张性财政政策。美国推出《大而美法案》,拟在未来减税4万亿美元。欧盟推出8000亿欧元“重新武装欧洲”计划,并设立1500亿欧元的“欧洲安全行动”工具。日本将2026财年预算额提高4.1%达122.4万亿日元,议会批准21.3万亿日元的财政刺激方案用于治理通胀。大幅财政扩张将造成未来更为严峻的财政收支状况。IMF《全球财政监测报告》预计,2026年全球政府财政赤字率平均水平为4.9%,较2025年提升0.3个百分点,其中七国集团(G7)国家平均赤字率高达6.0%。由于财政支出主要投向福利、军费以及利息偿付等低乘数领域,财政赤字的扩大不能带来更高的GDP增速,财政政策扩张效应减弱。与此同时,主权债务风险持续累积,国债市场波动加剧,全球金融体系脆弱性上升。根据IMF最新的债务可持续性分析,68个低收入国家中,35个正处于债务困境或面临较高的债务困境风险。发达经济体中,美国、日本、法国、英国等财政状况堪忧,财政问题和政治困境相互强化,增加国家治理困境。投资者对巨额财政赤字担忧引发国债市场动荡,2025年以来,美国、德国、法国、英国和日本等长期政府债券收益率均明显上升。
整体看,2026年全球经济将延续“平庸增长”模式。预计2026年全球实际GDP增速在3.0%左右。与此同时,区域增长表现继续分化。
发达经济体面临贸易投资壁垒上升、移民政策收紧、工业竞争力下滑以及人口老龄化等问题,增长动能偏弱。预计2026年美国、加拿大、英国等经济增速在1%—2%区间;德国、法国、意大利和日本增长更为乏力,实际GDP增速可能低于1%。
发展中经济体坚持全球化发展之路、国内消费潜力持续释放、扩张财政政策仍然存有余地,增长前景更为乐观,预计2026年经济增速可能达到4.0%以上。亚洲地区仍将是拉动全球经济增长引擎,中国、印度、越南、印尼、孟加拉等经济增速有望在5.0%左右或更高增速。UNCTAD预计,2026年,亚洲地区对全球经济增长贡献率高达62.2%,其中,东亚、南亚贡献率分别为37.5%、11.6%。亚洲不仅是当今全球重要供应区域中心,得益于人口规模、物价相对平稳以及消费升级等因素,亚洲地区正在成为推动全球消费增长的核心力量。世界数据实验室分析显示,当前,中国和东盟消费额约8.7万亿美元,占全球总规模的14%。随着经济和居民收入的增长,未来有望继续通过大规模新消费群体创造新消费支出,带动亚洲地区发展成为全球首屈一指的消费市场。“全球南方”延续良好增长态势,合作稳步深化。中国—东盟自贸区升级,东盟—中国—海合会、非洲自贸区、中国海南自由贸易港正式封关等经贸安排将为世界经济增长注入新动能。
作者单位:中国银行研究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