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制造业在东盟的投资特征与演进趋势
在全球贸易摩擦加剧背景下,中国制造业对外投资的区位选择和产业布局正在发生显著变化,东盟已成为最重要承接区域。中国制造业对东盟投资在规模上持续扩大,不同东盟国家在区域分工中承担着差异化功能,在产业结构上呈现出以制造业为主导、以新能源和电子等产业为核心的特征。此外,中国制造业在东盟投资亦面临劳动力要素匹配不足、供应链本地化程度有限以及贸易政策与制度环境趋紧等风险。笔者据此讨论了未来中国制造业对东盟投资的演进趋势,并从金融保障、信息支持和产业协同等方面提出有关完善海外综合服务体系建设的政策建议,保障中国制造业实现稳健全球布局。
中美经贸摩擦成为中国制造业投资东盟的重要驱动因素
近年来,受中美经贸摩擦、新冠疫情冲击、地缘政治影响,全球供应链重组趋势明显,中国制造业对外投资格局发生显著变化。中国传统的出口导向型制造业因面临欧美发达经济体的高关税和贸易限制,开始加速向海外布局生产与价值链节点转移,以规避贸易壁垒、优化供应链布局与降低经营性关税成本。
东盟国家以其低廉的劳动力成本,相似的文化背景,便利的地理位置,丰富的资源和潜在的市场,成为投资热土并承担起中国制造继续参与全球分工的“连接器”职能。同时,我国政府推动共建“一带一路”倡议与《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框架下的区域合作,加强与东盟国家的自由贸易协定深化执行,促进了投资便利化与市场准入。基于上述背景,中国制造业海外投资重心明显转向以东盟为主的投资与产能布局,并带动了对东盟的原材料与零部件出口。从2018年中美经贸摩擦至今,中国对美国与东盟的出口之间,既有较强的同步性,更有明显的替代性(见图1)。

中国制造业对东盟投资的总体规模与特征
作为高度外向型经济体,东盟进出口贸易发达,同时还是全球外商投资的重要流入地。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报告显示,2024年东盟外商直接投资(FDI)流入量达到2260亿美元,约占世界的15%,同比增长约8%,与全球-11%的降幅形成强烈反差。
中国与东盟的经贸关系密切。东盟已连续5年保持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地位,中国则连续16年保持东盟第一大贸易伙伴地位。同时,中国是东盟FDI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来源。据中国商务部数据,2018—2024年间中国对东盟直接投资流量不断攀升,于2024年达到了343.6亿美元的历史高位,占全部投资流量的17.9%,同比增幅高达36.8%,远高于整体8.4%的增速,超过9000家中国企业在东盟投资兴业,雇佣外方员工近78万人。中国对东盟的直接投资存量也从2018年的1028.6亿美元上升至2024年的1985.8亿美元,增长近一倍(见图2)。流量的快速增长揭示出东盟国家吸引中企投资的火热态势;存量的持续积累意味着中企在东盟的制造业投资正逐步形成稳定的资产基础、产业集群与配套体系,为后续产业链深化和本地化发展奠定基础。

受产业基础、制度环境和区位条件共同影响,中国对东盟投资呈现出显著的高度集中与梯度分布并存的特征。2018年以来,新加坡始终是中国对东盟投资的首要承接地;我国对印度尼西亚、泰国和越南等国投资在近年明显提升,构成投资增长的主要拉动源;我国对老挝、柬埔寨等国投资流量在不同年份间波动较大(见表1)。

中国制造业对东盟投资的国别特征
新加坡:区域资本与组织枢纽型目的地
新加坡长期位居中国对东盟投资流量首位,2024年占东盟投资总流量的一半以上。然而,这并不完全代表制造业产能的集中,而更多体现出新加坡在区域总部设立、投融资安排、贸易结算和跨境运营管理方面的枢纽功能。大量中国制造业企业选择在新加坡设立控股或区域总部,再将资本投入至泰国、越南或印度尼西亚等实际生产基地。因此,新加坡可被理解为中国制造业辐射东盟的资本与组织枢纽,而非制造业装配中心。
泰国、印尼与越南:制造业产能承接的核心国家
相比新加坡,泰国、印尼和越南则较为突出地承接了制造业产能的实际落地。其中,泰国在2024年中国对东盟投资流量中增速最强,反映出其在新能源汽车、汽车零部件及相关装备制造领域的吸引力持续增强。依托成熟的汽车产业基础和政策激励工具,泰国逐渐成为中国汽车(含新能源汽车)行业布局东盟市场的核心生产基地。印度尼西亚对中国制造业投资的吸引力则主要来源于资源禀赋和政策支持,尤其是在镍资源、冶炼和新能源材料领域,形成了以园区化、重资产项目为主的投资模式。这类投资往往规模较大、周期较长,但同时面临更高的环境与政策约束。中国在越南的产业布局更偏向外向型加工和中间品制造,前期成熟的电子产业基础已使其紧密嵌入全球供应链中。
其他东盟成员国:补充性与项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