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率波动下的商业银行经营管理策略
近期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以下简称汇率)波幅显著扩大,引发市场高度关注。从我国商业银行角度看,汇率除通过外汇风险敞口直接产生外汇损益外,还会对其境内外金融机构的外汇资金吸收运用产生非对称影响。面对人民币汇率双向波动态势,我国商业银行需要前瞻研判影响,动态优化经营管理策略。在汇率风险管理方面,做好外汇资产负债结构摆布,加强境内外信用风险联防联控,动态调整衍生品交易规模。在资金运用方面,积极布局外汇贷款,做好本外币一体化服务,密切跟进政策变化,细化消费类、贸易类外汇贷款要求,加强风险管理产品开发。在资金吸收方面,境外机构坚持以贷定存,优化存款币种和资金来源渠道,境内机构积极发展外汇储蓄、外汇同业和低成本结算性存款,做好境内外联动吸存工作。
汇率波动对我国商业银行经营管理的影响
汇率是影响商业银行外汇风险敞口的主要原因之一。从商业银行2025年年报数据看,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银行四家国有大型商业银行(以下简称四大国有银行),外币资产负债以美元和港元为主(见表1)。笔者按2025年末的数据测算,四大国有银行交易日日均交易账簿汇率风险价值(VaR)在2.5亿—3.5亿元间(99%置信水平)。

通过宏观分析和走势复盘,笔者认为,2025年以来全球局势动荡,美元信用受损。货币风险溢价(Currency Risk Premium,即投资者因承担未来汇率的不确定性而要求获得的、超过无风险收益的额外预期回报)成为主导汇率短期走势的主要因素,基本面、流动性等的影响相对更为滞后。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需“跳出金融看金融”,在市场供需基础上,更多关注中美关系、美元定价机制对汇率的影响。从货币风险溢价角度出发,在当前全球经济政策不确定性指数达到历史新高的情况下,外汇市场处于“脆弱平衡”状态,2026年人民币风险溢价有望持续下行,但美元风险溢价难以锚定,或持续带动汇率频繁超预期宽幅波动。面对人民币汇率双向波动、弹性增强的态势,我国商业银行经营管理风险可能更多来自阶段性脉冲式升值和回撤。汇率变动还可通过以下多种渠道对商业银行经营管理产生间接但不可忽视的影响。
第一,汇率对我国境外中资银行的资产负债两端产生非对称影响,增加境外金融机构“以资产定负债”的难度。境外中资银行的外汇资金运用渠道有限,外汇资产主要通过对公业务产生,渠道相对单一,规模波动大;对外美元负债主要源于同业拆借、发行存款证等。出于节约成本和扩大盈利考虑,境外中资银行外汇流动性主要基于“资产决定负债”逻辑,通过批发市场平衡,资产负债整体“大进大出”。后续汇率宽幅波动,可能会对我国商业银行资产负债两端产生非对称影响。资产端,主要表现为汇率利率调整对产品比价竞争力的影响,对资产端规模的冲击相对较慢,更多反映在结构层面。如伴随美元利率逐渐下行,境外美元贷款的价格竞争力有所回升。同时,在2025年三季度后,境内外利差趋于收敛,人民币汇率波动增强,使用美元掉期等工具的融资利率风险增大,基于境内外利差、由境内机构承担信用风险、境外机构提供融资的业务模式面临市场空间收缩的问题。相较于资产端,汇率利率变动对负债端的影响更加快速。由于外汇市场规模、监管政策、管理经验等因素,当前境外金融机构的外汇流动性管理工具较少,仅有外汇同业拆借、外汇掉期、外汇中期票据等,缺乏现金管理类产品。境外机构还经常滚续拆入成本更低、期限更短的错币种资金支持流动性,且交易对手集中于中资机构。这种操作模式下,境外中资银行的美元直接负债占比更低。在跨年等关键时间节点,各境外机构为避免估值大幅波动,会减少跨年掉期交易。外币市场价格波动容易放大我国商业银行境外机构负债端波动。在此情况下,汇率双向波动增强将增加前瞻性流动性管理的难度。尤其是部分中小商业银行,由于内部管理机制、风控水平、专业程度等原因,对其“以资产定负债”的挑战更大。
第二,汇率变化重塑客群偿债能力和核心需求,资产端业务重心需适时调整。偿债能力方面,从2023年国民经济投入产出表看,我国211个细分行业中,39个行业进口依赖度低、出口依赖度高,40个行业进口依赖度高、出口依赖度低。汇率将对这些行业的利润率和偿债能力产生显著影响。具体而言,受益于人民币升值的行业主要是钢铁、石油石化等上游资源品和原材料行业,消费电子等内需消费品,进口型跨境电商等服务业,半导体设备等制造设备业;受人民币升值拖累的行业主要是出口型行业,包括皮革纺织业、日用塑料制品业、水产加工业等。核心需求方面,随着境内美元利率下行,外币融资吸引力提升;随着人民币风险溢价下行,资产收益率提高,跨境人民币投资需求也将提升。表现为境内外汇贷款、合格境外投资者(QFII/RQFII)跨境投资服务等业务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