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银行零售不良贷款处置存在的问题与建议

近年来，受居民债务周期、房地产周期等因素影响，商业银行零售信贷风险持续暴露。在政策支持引导下，商业银行零售不良贷款处置模式日益完善，但在实践过程中仍面临不少问题和挑战。对此，应当坚持分类施策、深化协同联动、完善市场机制，推动商业银行零售不良贷款处置工作高质量发展。

零售不良贷款的现状

零售贷款风险持续暴露

2022年以来，受房地产市场持续调整、中小微企业经营压力较大、居民就业和收入预期偏弱等因素影响，商业银行零售不良贷款“额率双升”，风险持续暴露。截至2024年末，已披露数据的A股上市银行零售不良贷款余额合计7006亿元，2022—2024年三年间净增3206亿元；平均零售不良贷款率为1.15%，较上年末上升0.23个百分点，较2021年末的低点上升0.43个百分点。

从不同银行类型看，2024年末，大型银行和城商行零售不良贷款余额同比涨幅（47.75%、43.52%）、零售不良贷款率同比升幅（0.30个百分点、0.27个百分点）均劣于行业整体水平（30.50%、0.23个百分点）；股份制银行和农商行零售不良贷款余额同比涨幅（5.72%、10.44%）、零售不良贷款率同比升幅（0.07个百分点、0.11个百分点）均优于行业整体水平（见图1）。

从细分产品来看，截至2024年末，个人经营性贷款不良余额同比涨幅（174.08%）、不良贷款率同比升幅（0.56个百分点）最大；信用卡贷款不良余额同比涨幅（22.94%）、不良贷款率同比升幅（0.16个百分点）较小，但不良贷款率水平（2.33%）最高；个人住房贷款不良余额同比涨幅（61.50%）、不良贷款率同比升幅（0.20个百分点）较大，但不良贷款率水平（0.67%）最低；个人消费贷款不良贷款率边际小幅反弹，2024年末较2023年末上升0.14个百分点至1.47%（见图2）。

潜在不良生成压力较大

一是中小微市场主体经营形势依旧严峻。根据《中小微企业经营状况与数字化转型调研报告》，2025年一季度，包括中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在内的市场主体亏损面有所扩大，盈利水平和营收增速有所下滑，经营压力增大；二季度，样本主体业绩表现在低位波动，市场预期和投资倾向双双回落。此外，受美国关税政策影响，我国出口下行压力有所加大，制造业景气度承压，对居民就业和收入造成负面影响，导致个人还款能力下降。

二是零售客户资质可能进一步下沉。受房价下跌以及就业、收入信心不足影响，居民部门融资意愿降低，商业银行零售贷款业务正在从增量市场向存量市场转变。部分银行可能为了追求短期业绩和规模增长而放松风险控制标准，准入大量低评级客户，导致零售贷款客户资质总体下沉，高风险客户占比上升，不良生成压力加大。

三是贷款欺诈问题日益突出。近年来，随着互联网金融的快速发展，贷款欺诈案件频发。欺诈分子借助科技和信息不对称优势，虚构贷款需求、提供虚假证明文件、伪造企业信用，甚至与银行员工内外勾结，帮助客户通过授信审批，获得贷款。由于客户实际资质较差且资金用途不实，最终可能发生贷款集中性违约。

零售不良贷款处置存在的问题

在政策支持引导下，商业银行零售不良贷款处置的手段日益多元化，主要包括现金清收、贷款重组、呆账核销、批量转让、资产证券化、收益权转让等。但在实践过程中，仍面临不少问题和挑战。

现金清收

现金清收包括直接追偿和诉讼追偿。直接追偿方式需要和借款人逐一沟通，受零售借款人数量多、地域分散等因素影响，人力和时间成本较高，且对失联、拒签、转移隐匿资产等逃废债务行为缺乏有效制衡手段，实践中回款率较低，清收效果较差。一些银行选择将债务委托第三方催收机构代为追偿，但部分催收公司涉嫌违法违规催收，严重侵犯债务人及联系人等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容易牵连银行陷入舆情危机，给银行声誉造成负面影响。

相较直接追偿，诉讼追偿对借款人具有较强的威慑力，能够加大债务人履约力度、提升回款可能性。但也面临不少挑战。一是司法资源供给不足，立案门槛高。随着零售不良贷款风险持续暴露，金融纠纷案件激增，基层法院普遍处于超负荷状态。加之法院对发案率、结案率、调解率等内部考核指标的要求，此类案件在实际立案过程中往往面临较大阻力。二是程序链条长，综合成本高。司法追偿需经历起诉、审理、判决到执行等多个环节，涉及案件受理费、申请费、律师费等各类费用，大部分成本均由银行来承担。加之被执行人通过恶意转移财产、放弃到期债权等方式规避执行，司法追偿整体回收率较低。

贷款重组

在不良贷款重组中，银行通过调整还款计划、展期、降息等方式，帮助借款人修复还款能力，以期最终实现资产回收。理论上讲，贷款重组既有助于借款人减轻还款压力，也有助于银行保全债权。但在实务中存在一些困难。一是可能引发次生风险，加剧最终损失。贷款重组后，借款人通常很难真正恢复还款能力，重组期限届满后往往会出现“二次违约”，同时可能面临抵押物被查封、抵押给他人或者被转移等问题，导致银行在后期处置方面陷入更大的不利状况。二是抵债资产处置面临时限与成本的双重约束。根据现行规定，银行收取抵债资产后须尽快处置变现，其中不动产和股权应自取得之日起两年内处置完毕。然而，实践中资产处置流程复杂冗长，往往难以在限期内完成。若超期未处置，银行非自用不动产的风险权重将由100%大幅升至400%，显著增加资本占用。同时，在抵债资产的接收、持有和处置环节银行三重缴费纳税，税费占处置变现金额的30%—50%，高额的税费负担导致处置损失较多。

呆账核销

呆账核销是银行对确定无法收回的贷款进行财务注销，实现不良贷款出表的会计操作。核销并不意味着银行放弃了债权，只是转变了贷款核算的方式，银行对已核销的呆账继续保留追偿权。呆账核销可以批量处置不良贷款，且核销产生的损失在符合一定条件时可以申请税前抵扣，因此是银行较多采用的处置手段。但呆账核销方式存在较多限制。一是核销对银行利润侵蚀较大。在当前核销规模已经处于高位的情况下，银行大多执行较为严格的内部核销标准，严控核销规模快速增长。二是核销损失税前扣除存在政策壁垒。财政部印发的《金融企业呆账核销管理办法》所规定的呆账核销条件，与税法上关于贷款损失税前扣除的规定存在差异，导致银行相当数量的呆账核销损失无法进行税前扣除。三是核销所需材料获取难度较大。根据《金融企业呆账核销管理办法》，部分核销证明材料的出具涉及法院、市场监管等多个部门，获取难度较大，可能因材料不达标而无法进行核销。

批量转让

批量转让是指银行作为出让方，将不良贷款批量转让给资产管理公司。相比核销，批量转让方式在化解零售贷款风险方面更具优势。一方面，批量转让后债权人由银行变更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