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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缘扰动之下美国经济前景锚定通胀预期

来源:《中国外汇》2026年第9期

当前,美国经济呈现复杂态势,一边是科技产业蓬勃发展,带来信息产业相关需求爆发、美股财富效应高企;另一边则是传统制造业与商品需求疲弱、居民新增就业低迷。而美以伊地缘冲突发生后,原油价格大幅上涨更是带来了市场对美国经济的滞胀担忧。整体来看,通过对美国经济结构以及高油价潜在经济影响进行分析,笔者认为,美国经济的主要增长动能来自消费基本盘与科技投资的高增长,短期而言走入滞胀或衰退的风险相对有限。与此同时,中东地缘冲突背景下,长期通胀预期决定了美国货币政策的最终现实取向。

 

美国经济现状:结构分化严重 科技是核心动能

退税“红包”与人工智能(AI)投资继续为美国经济的增长“续航”

当前,海外市场整体预期美国经济增长有望保持韧性。近期,彭博一致预期显示2026年美国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同比增速可达2.2%,相比年初2.5%的预期值仅有小幅下调。而支撑美国经济韧性的动力,仍来自消费基本盘的稳固与AI科技投资的高增速。

第一,退税“红包”带来私人消费延续韧性。2025年落地的《大而美法案》针对居民部门引入了多项新增的减税与退税政策,具体包括:一是提高个人所得税的标准扣除额(可以理解为“个税起征点”);针对低税率引入通胀调整机制,经过通胀调整后可扩大低税率范围。二是州和地方税扣除限额大幅放宽。美国居民需要同时缴纳联邦政府税、州和地方税,在缴纳联邦政府税前可扣除已缴纳的州和地方税,这一扣除上限过去为1万美元,2026年后提高至4万美元。同时这一政策仅适用于年收入低于50万美元的家庭,对中产家庭的减税作用显著。三是针对特定劳动者的“无税”激励,例如符合条件的劳动者(如餐饮、美发等行业)每年最多可享受25000美元的小费收入税收扣除;以时薪计薪的劳动者可免除40小时法定工作时间以外的加班费税收。四是儿童税收抵免金额提高。自2026年起,每个符合条件的子女可享受的税收抵免额度由原先的2000美元提高至2200美元,该抵免额可直接从应缴纳税费中扣除。五是老年人专属额外扣除。65岁以上的老年人可以享受三种税收减免的累加,包括标准扣除额、老年人额外补助、《大而美法案》新增老年专项扣除,从而进一步提高老年人的税收“起征点”。这些减税与退税政策将使得2026年上半年居民在报税季中获得额外的税收“礼包”。根据美国国税局(IRS)的数据,截至2026年4月10日,联邦政府退税总额2651.7亿美元,同比增长365亿美元(往年增幅在100亿美元以内),平均每户家庭的退税额为3397美元,同比增长342美元,有望对居民消费形成额外支撑。

第二,AI投资继续保持高增速。一方面,“美股七巨头”资本开支与AI相关投资的走势高度相关,目前“美股七巨头”对2026年资本开支同比增速的预期达到63%,对应2026年AI相关投资的同比增速约为10%,对经济的拉动有望延续。另一方面,企业订单可以反映制造业需求,当前与科技相关制造业的新增订单持续增长,增速显著强于与消费相关制造业的新增订单。美国作为消费大国,20世纪90年代以来科技需求强于消费需求的状态仅在互联网革命期间出现过,这也说明了当前美国的终端需求可能正发生结构性的转变。

美国经济分化:“总量向上、民生向下”

目前,美国经济分化依然较大,呈现“总量向上,民生向下”的特点。一方面,富人消费“热”,普通人消费“冷”。一是富人与普通人的财富分化长期存在。目前,收入前20%的人群持有居民部门所有股票资产的约87%,而收入前20%之后的人群仅持有13%。因此AI所带来的财富效应高度集中在富人,并带动其服务消费韧性。只要美股的财富效应延续,美国居民的消费基本盘就能够稳固。二是依赖工资生活的美国人口中,有67%处于“月光族”,2021—2024年间这一比例大致维持在60%左右;其中约24%不仅“月光”且难以支付日常各类账单,约43%“月光族”能勉强支付账单但存不下钱。这或许也是为何目前居民信用卡、汽车贷等违约率大幅提升,居民消费者信心降至历史低谷的原因之一。另一方面,AI投资“热”,就业市场“冷”。美国经济具有韧性的同时,也能够看到美国居民就业的困境:低薪工作的新增就业岗位少,工作不好找。美国的低薪工作(时薪低于社会平均,剔除教育医疗和休闲酒店业)主要包括制造业、运输仓储业、零售业等,为典型的“蓝领”工作,而美国当前的传统制造业、商品需求偏弱,造成这些“蓝领”工作的用工需求大幅走弱,2024年起美国低薪工作(剔除教育医疗和休闲酒店业)的新增就业人口不到10万人,处于非经济衰退期的偏弱水平。

 

中东地缘风险如何影响美国经济

高油价对经济的冲击或将小于20世纪70年代

从理论层面来看,当前的油价上涨对美国经济的冲击或将远小于20世纪70年代的石油危机(Kilian,2009;Blanchard & Gali,2008)。主要原因在于:第一,石油在生产和消费中份额的下降。20世纪70年代,石油在美国生产投入中的份额约为1.5%,在消费支出中的份额为2.3%,而21世纪以来,石油在生产中的份额降至1.2%,在消费中的份额降至1.7%,因此原油价格上涨对经济的冲击幅度弱化。第二,美联储等央行通过建立通胀目标制的公信力,成功锚定了通胀预期,防止了“工资—物价”螺旋上涨的出现。第三,实际工资刚性是油价冲击转化为滞胀的关键机制,20世纪70年代石油冲击发生后,居民为了维持相同的消费能力,其心理预期的劳动最低报酬出现大幅上升,进而倒逼企业不断涨薪,无法根据经济下行压力调低工资,实际工资无法快速向下调整是导致20世纪70年代高失业的关键;而20世纪80年代后,实际工资刚性的困境大幅缓和。

从实际的数据测算来看,笔者参考Hamilton(2003)的方法,以当年前三个完整年度的油价最高值作为基准阈值,划分为四个溢价区间(0—20%、20%—40%、40%—60%、60%以上),对1987年以来的经验进行复盘。数据表明,油价达到阈值溢价40%后,对经济的冲击大幅提升,GDP同比接近零增长,个人消费支出(PCE)同比突破3%;而油价超过阈值溢价60%后(对应海湾战争),经济陷入实质性衰退、PCE同比突破4%,居民消费支出同比降至1%。2026年3月以来国际油价均值约99.6美元/桶,目前大致对应0—20%的溢价区间,从历史经验来看,这一油价涨幅对经济的负面冲击并不大。

高油价对美国经济的冲击路径梳理

路径一:高油价挤压居民消费支出,对冲退税“红包”的积极效果。从理论层面看,油价对居民消费的冲击,可以进一步拆分为可支配收入效应(直接冲击)和预期效应(间接冲击)。Hamilton(2009)指出,油价上涨就像是对消费者变相“征税”,直接减少了非能源类商品的购买力。同时,由于汽车和汽油是互补品,油价上涨会导致汽车的需求断崖式下跌,进而波及整个制造业。而Edelstein & Kilian(2009)等研究则发现,当油价大幅波动时,消费者会因为无法判断未来能源成本,或是担心未来失业、收入下降,进而增加预防性储蓄、削减当期消费,进而形成油价对消费冲击的预期效应。另外,针对当前美国居民贫富差距加大的现状,Cakir Melek & Vigfusson(2021)分析了不同收入阶层受到原油冲击的影响,指出由于目前汽油支出占家庭支出的份额在各个收入段均有下降,因此低收入者的消费受油价直接“挤压”的程度相较20世纪80年代也在减弱。

从具体数据测算来看,美国家庭一年的平均汽油支出约2400—2500美元,目前美国汽油平均价格约为4.1美元/加仑(2025年约3.1美元/加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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