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伊冲突对国际货币体系多元化趋势的影响
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未经联合国安理会授权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以国际法为核心的国际秩序受到极其严峻的挑战。短期内美元指数震荡上行,国际市场上对美元短期需求有所上升。同时,地缘格局动荡、国际贸易投资收缩以及世界经济下行趋势引发悲观预期,给国际货币体系多元化进程带来一定负面影响。但长期来看,美国违反国际法频繁动武,有可能导致二战以来所构建的基于国际法的政治经济秩序走向崩塌,这无疑将强化国际货币体系多元化演进趋势。我国可顺应国际货币体系多元化发展进程,依托经济长期向好的基本盘,把握“窗口期”稳妥有序推动人民币国际化。
美以伊冲突对国际货币体系的短期冲击
美以伊冲突爆发,美元避险属性再度被加强。同时,地缘动荡导致世界经济承压、国际贸易投资萎缩,国际货币多元化进程短期阻力加大。
地缘紧张驱动美元指数上涨,国际市场对美元短期需求抬头。美以伊冲突爆发后,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受阻导致能源等大宗商品价格上涨,美国作为能源净出口国,受油价冲击小。同时,国际资本避险属性提高,对安全资产的需求快速增加。而黄金因缺乏流动性,且价格已在战前出现过暴涨,避险表现不及预期。美元资产仍是当前国际市场上国际资本的“首选项”(BIS,2026)。美以伊冲突爆发以来,美元指数震荡上行,两周之内从2月27日战前的97.6上涨至100以上,涨幅约2.93%。回顾2025年至今美元指数变化趋势,历次地缘政治局面紧张均引发美元指数的短期上涨(见表1)。

世界经济下行影响国际市场对其他重要货币前景的判断。美以伊冲突引起的油价上涨和世界经济下行,干扰了国际市场对欧元、英镑、日元以及人民币等其他重要国际货币前景的认知。作为能源进口国的欧洲与日本,均受到本轮冲突和油价暴涨的负面冲击,欧元和日元贬值幅度均超过1%,暴露了其抗外部冲击能力弱的事实。英镑在冲突爆发后汇率宽幅震荡,对美元整体走弱,其经济增长乏力、失业率攀升的现实制约了其维持汇率稳定的空间。我国经济虽然呈向好趋势,但因贸易对外依存度处于较高水平,外部环境冲击易引发市场对人民币基本面支撑的担忧。
国际贸易投资收缩,延缓国际货币多元化演进节奏。2026年3月19日,世界贸易组织发布的《全球贸易展望与统计》指出,若考虑本轮地缘冲突导致能源价格冲击的情景,2026年全球商品贸易增速将从2025年的4.6%下降至1.4%,服务贸易增速将从2025年的5.3%降至4.1%(WTO,2026)。全球贸易规模的收缩将直接导致多元国际货币在国际贸易结算中的增量空间被压缩。尤其是多元国际货币结算合作较为深入的中东、欧洲等区域,其贸易往来将受冲突影响大幅减少,而这些区域正是国际货币多元化拓展的重要增量市场。与此同时,地缘格局动荡叠加贸易收缩,推动全球资本向低风险、低回报的避险资产转移,企业实体经济投资和跨境长期投资意愿将显著下降,进而导致在跨境投资、融资、储备配置等领域对多元国际货币增量需求的萎缩。
此外,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不仅频繁动用关税和制裁等经济金融手段,还开始动用军事手段威胁他国政权稳定,一定程度上制造出所谓“寒蝉效应”。这增加了部分国家对推行“去美元化”、建立多元化跨境支付系统等相关举措的担忧。
长期内国际货币体系多元化演进趋势不会改变
“寒蝉效应”可能带来短期震慑,但也会促使更多国家意识到过度依赖美元体系的风险。出于分散风险的考量,长期看全球资本仍存在货币多元化配置的需求。
国际货币多元化需求长期内客观存在
单一主权货币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存在难以克服的弊端。一方面,单一主权货币主导国际体系,承担全球储备货币、结算货币与计价货币的核心职能,必然陷入维持币值稳定与向全球市场提供充足流动性的“特里芬”两难困境。这一内生矛盾是现行体系难以克服的难题,也为多元货币的功能替代预留了制度空间。另一方面,美国国内政策的负向溢出效应加剧全球经济动荡。当前国际货币体系下,美元既充当国家主权货币,又行使国际货币的职能,而美国制定货币政策时主要关注国内目标而非世界经济,使得美国货币政策和金融市场波动产生的负面溢出效应传导至全球,先后引发20世纪80年代的拉美债务危机、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和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新冠疫情以来,美国为应对国内高通胀激进加息,驱动全球资本回流,造成新兴市场与发展中国家遭遇本币贬值、资本外流、外债负担加剧等多重打击,引发国际社会对美元作为主导国际货币的不满。
经济多极化趋势催生货币多元化需求。世界经济多极增长格局的演变,意味着与全球经济格局相匹配的货币安排逐渐多元化。欧元自诞生之日起便与美元分庭抗礼,欧元区推动欧元在国际结算、储备中占比提升的努力从未停歇;新兴市场国家经济的快速增长,不仅改变了国际格局力量对比,还催生新兴市场国家积极扩大本币使用;国际贸易与投资格局的变化,推动国际支付和结算机制的创新和改革,促使多种货币并行的交易体系不断发展,增加市场的选择性和灵活度。
美元的武器化使用促使各国“去美元化”。近年来美国频繁依托美元的核心地位发起金融制裁,多次冻结他国资产和外汇储备,将被制裁国的央行和商业银行踢出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系统。美元转化为地缘博弈的工具,催生了各国降低美元依赖、推进货币多元化的普遍共识与集体行动。近年来各国央行持续分散资产配置,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数据,各国央行持有的美元计价资产占外汇储备总额的比例从2019年底的60.75%降至2025年四季度的56.8%。此外,新兴市场的本币结算与货币互换合作探索也持续深化,如东盟国家签署《本地货币交易框架协议》,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试图推出西非统一货币“Eco”等。这些事件表明,国际货币多元化的需求早已根植于全球经济格局的深层变迁之中。
冲突加速透支美元信用基础,强化替代性货币需求
本次冲突有可能成为美国霸权模式转变的分水岭,进一步加速美元信用基础崩塌。冷战结束至今,美国从依靠非中性规则主导国际秩序、以软实力凝聚国际共识的“制度型霸权”,逐渐演变为惯用关税和制裁打击对手、裹挟盟友配合的“胁迫型霸权”,最后成为频繁发动军事打击、用战争压制对手的“暴力型霸权”。美国的对外强制手段愈发激烈,成本愈增、收益愈减,说明其陷入软实力透支、制裁失灵、威慑失效的终极困境,从规则主导者彻底变成秩序破坏者,不仅暴露了美国国家主权信用的脆弱性,也极大动摇了国际市场对美元的信任基础。
战争致使美盟友离心、逐渐孤立,美元全球持有和使用的底层依托将受冲击。美国盟友是美元国际货币地位的底层依托,根据美国财政部数据,美国亲密盟友持有的美国国债总额为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