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非银行金融机构发展的特征、风险及应对建议

根据金融稳定理事会（Financial Stability Board，FSB）的统计口径，非银行金融机构（Non-Bank Financial Intermediation，NBFI）主要包括保险公司、养老金及其他非银行金融机构三大板块。其中，其他非银行金融机构涵盖投资基金、财务公司、信托公司、结构性融资工具等多元业态。结合FSB等机构的数据情况看（如无特别说明，本文数据主要来源于FSB），当前，NBFI已拥有全球近半数金融资产，外汇市场日均交易额中NBFI交易占比接近50%。在私募信贷、房地产等市场中，NBFI作为做市商、流动性提供方及中介机构所发挥的作用日益突出。同时，非银行资金已成为新兴市场跨境投资的主要来源。面对全球金融体系的深刻变革，各国监管部门应采用更全面、更具前瞻性的风险评估与监管框架，强化跨境监管协作，补齐数据短板，以防范系统性风险。

近年来全球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发展特征

全球NBFI历经快速崛起、危机调整、复苏壮大的发展周期，规模持续扩张、业态不断丰富、功能持续完善，深刻改变了全球金融结构格局。近年来NBFI在资产规模扩张、地区结构演变、细分领域增长动能以及信贷中介角色等方面，展现出若干值得关注的最新特征。

第一，总量规模持续扩张，NBFI驱动全球金融资产增长。2024年，全球金融资产总量延续增长态势，增幅达6.3%，总量攀升至本轮监测周期内的最高水平。这一增长态势主要由NBFI部门驱动。数据显示，NBFI领域金融资产同比上涨9.4%，显著高于银行业同期4.7%的增幅。在资产价格持续攀升与多个主要发达经济体步入降息通道的背景下，全球金融环境整体趋于宽松，市场风险偏好保持活跃，吸引了大量资金持续流入NBFI领域，尤其是其他投资基金和货币市场基金。NBFI部门承接了全球金融体系中的增量资金与资产，成为推动金融资产总量增长的核心引擎。

第二，地区结构保持稳定，发达与新兴市场各有不同侧重。从地区视角观察，银行业仍是多数经济体，特别是新兴经济体中最大的金融机构类型。2024年末，银行占新兴经济体金融总资产的58.6%，而在发达经济体中该占比仅为32.4%。相应地，在发达经济体中，NBFI部门的占比更高，反映出两类经济体在金融深化程度与市场结构上的分化。

第三，内部结构持续分化，其他非银行金融机构贡献最为突出。全球NBFI行业内部结构保持总体稳定，但增长动能呈现明显分化（见图1）。2024年，三大NBFI构成领域均实现资产规模正增长。其中，其他非银行金融机构表现最为突出，资产规模增速达11.3%，显著高于养老基金的6.9%和保险公司的6.0%。2019年以来，其他非银行金融机构在全球NBFI行业中的占比持续攀升，而保险公司与养老基金的市场份额则相应缓慢下降。这一趋势在不同经济体具有普遍性，如发达经济体中爱尔兰、法国的其他非银行金融机构资产增幅均超过15%，新兴经济体中印度、智利和墨西哥的其他非银行金融机构资产也实现高速增长。

第四，投资基金占据主导，估值效应与资金流入驱动分化。在其他非银行金融机构内部，其他非银行金融机构占据最大份额，资产占比达41.1%，成为推动其他非银行金融机构乃至整个NBFI部门增长的最主要力量。2024年，其他非银行金融机构资产规模整体增长14.5%，各司法管辖区普遍实现正增长。值得注意的是，不同类型其他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增长驱动因素呈现出显著分化特征。在资产价格上行阶段，权益类基金更多地享受估值扩张红利，而固定收益类基金的扩张则更依赖于投资者在特定利率环境下对配置需求的调整。

第五，在信贷活动中发挥重要作用，金融科技贷款业务崭露头角。在全球信贷活动中，NBFI部门扮演着日益重要的角色。2024年，金融体系信贷资产总体增长6.1%，与总资产增速保持同步。虽然银行仍持有贷款资产总量的八成以上，但NBFI部门在债务证券持有方面占据主导地位，持有份额高达61.4%。此外，金融科技贷款作为一类新兴信贷资产正被纳入监管视野。根据FSB的13个报告辖区汇总数据，2024年金融科技贷款总额达759亿美元，占相关辖区其他非银行金融机构贷款资产的1.8%（1.8%的水平较低，但是美国等发达经济体的NBFI对人工智能基础设施融资发挥了重要作用）。其中，大部分业务由非银行存款吸收机构或非金融信贷提供商开展，且借贷活动多集中于国内。

全球非银行金融机构发展带来的影响及风险

近年来，NBFI体量持续增长，市场参与度显著提升，深刻改变了全球融资市场结构。NBFI发展在推动资本市场活跃度提升、助力跨境融资的同时，其自身流动性与杠杆风险易跨市场蔓延、跨机构传导扩散，资金剧烈波动等风险不容忽视。特别是对于新兴经济体金融稳定而言，应保持对NBFI影响的关注。

第一，银行对NBFI的风险敞口增加，NBFI的脆弱性或将迅速传导至核心银行体系。从2025年银行对NBFI的敞口来看，银行作为非银行部门的资金供给方，对不同类型NBFI的敞口渠道呈现显著分化（见图2）。如对冲基金是银行信贷敞口最集中的非银行主体，银行对其敞口近90%以贷款（含逆回购）形式存在，一旦市场流动性收紧或对冲基金遭遇业绩压力，去杠杆或违约行为将直接冲击银行的信贷资产质量。从NBFI对银行的敞口来看，NBFI作为银行的资金供给方，也形成了差异化的风险传导路径。货币市场基金是银行短期负债的核心供给方，其对银行的敞口超80%为银行存款，是银行流动性管理的重要支撑，一旦市场波动引发货币市场基金集中赎回，资金外流将直接挤压银行的短期流动性。从全球区域特征来看，银行与NBFI的捆绑呈现普遍化、跨境化特点，跨境金融互联更让局部NBFI风险突破地域限制，快速扩散至全球核心银行体系。

第二，NBFI在外汇市场每日交易量中的占比大幅攀升，提升了市场流动性风险。当前，全球外汇市场的参与结构已发生根本性转变，NBFI在外汇市场每日交易量中的占比已升至2025年的近50%，成为与银行交易商平分秋色的核心参与主体。这一参与格局的重构，在提升外汇市场竞争活力与运行效率的同时，也显著改变了市场流动性供给逻辑，流动性风险成为NBFI深度参与下外汇市场最突出的脆弱性来源。从交易模式来看，NBFI普遍依赖杠杆操作、短期套利与高频交易策略，在市场平稳期可提升交易活跃度，一旦遭遇外部冲击，便会快速平仓、集中抛售，将风险转嫁至核心做市商，直接放大汇率与市场波动。当芝加哥期权交易所波动率指数（VIX）等风险指数飙升时，其外汇交易量增速较银行高出近2倍，严苛的流动性与保证金约束使其极易受资产价格波动与保证金追缴影响。

第三，非银行机构成为新兴市场债务融资核心投资方，波动性与脆弱性同步凸显。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近期的研究，自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