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构建高质量可信跨境支付生态的路径思考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建设安全高效的金融基础设施，建设自主可控的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跨境支付体系是全球货币资金运行的“动脉”，是促进国际贸易和投融资、维护金融稳定的重要依托，也是国际货币体系的重要支撑。全球跨境支付体系正经历深刻变革，跨境支付总流量已逾200万亿美元。作为连接贸易与投资的关键通道，可信跨境支付事关金融基础设施自主性与国际规则制定参与权，对于助力稳步扩大制度型开放具有重要意义。

全球跨境支付驱动背景

全球跨境支付体系正从效率导向转为规则导向。传统模式结构性瓶颈叠加地缘政治冲突、金融制裁频发，加剧了跨境支付体系脆弱性。在此背景下，主要经济体正加速布局替代性跨境支付通道，央行数字货币与区块链技术应用提速，全球跨境支付格局步入自主化重构阶段。

从政策引导到基础设施的制度构建

在全球层面，近三百年间荷兰盾、英镑、美元的国际主导货币更迭过程中，跨境支付能力是关键要素之一。传统跨境支付具有链条长、环节多等痛点，面临效率、安全、合规与地缘政治等多重考验。2014年，维萨（Visa）与万事达卡（Mastercard）在未通知俄罗斯的情况下停止地区银行支付服务；2016年，孟加拉国央行的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系统遭到攻击；2022年，7家俄罗斯银行被剔除出SWIFT系统等。这些案例体现了传统跨境支付体系的脆弱性。二十国集团（G20）于2020年启动加强跨境支付的路线图，提出跨境批发支付与跨境零售支付‌目标。时至今日，全球关键绩效指标与最初目标尚有距离，跨境支付体系中的多级中转、逐笔收费、信息流转不透明等问题仍未缓解。

国内层面，我国跨境支付正从试点探索迈向制度化建设。政策层面，基于法定数字货币基础设施“无损、合规、互通”等原则，我国已形成涵盖制度框架、基础设施与治理规则的数字人民币跨境金融基础设施体系。2025年下半年，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数字人民币运营管理中心先后在上海和北京成立，前者聚焦跨境数字支付、区块链服务、数字资产三类业务，后者负责央行端数字人民币系统等核心基础设施建设。中国香港（以下简称香港）作为首个数字人民币跨境试点，于2025年11月与深圳联合发文，进一步扩大数字人民币试点范围。市场主体层面，已形成三级协同的参与格局，一是以中国银联等为代表的基础设施层，二是以蚂蚁集团、腾讯集团等为代表的综合支付层，三是以连连数字、移卡、汇付天下等为代表的第三方支付层，构建国有机构主导、民营主体参与的多元发展生态。

在岸与离岸协同推进

当前人民币跨境支付发展已进入在岸与离岸市场协同联动的发展阶段。离岸方面，截至2025年末，香港人民币存款规模、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汇款均超过万亿元，承担全球75%以上离岸支付结算业务；新加坡、伦敦等离岸中心功能持续强化，共同构成人民币海外流动性的多层次蓄水池。在岸方面，数字人民币试点覆盖17个省（区、市）的26个地区，新一代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管理体系、运行机制和生态体系于2026年1月1日起启动实施，技术架构与运营体系日趋成熟。

离岸市场遵循SWIFT与国际标准化组织（ISO）20022等国际通行报文标准；在岸数字人民币体系基于自主可控的双层运营架构及区块链技术底座，二者实现互联互通需超越传统代理行模式的技术转换与制度匹配。2015年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投入运行后，参与者可通过CIPS专线发送报文和支付指令，降低对SWIFT系统的依赖。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通过建立多边中央银行共同参与的分布式账本网络，将信息流和资金流在跨境支付过程中统一传递、向外延伸，并依托不同的法定数字货币系统相互操作，推动离岸市场需求与供给动态适配。

从支付效率到规则主导权之争

全球跨境支付体系呈现多元化发展、互操作性提升、技术应用加速发展趋势，竞争焦点从效率转向规则主导权。技术层面，在全球支付指令均需采用ISO 20022新标准的情况下，各法域在迁移过程中的协同与否将影响数据交换的效率与互操作性。监管层面，欧盟《加密资产市场监管法案》于2024年底生效，要求其成员国于2026年7月前完成国内立法转化。行业层面，美元币（USDC）流通量于2025年末达753亿美元，年增长率72%，季度链上交易量达11.9万亿美元；瑞波（Ripple）网络年处理量超950亿美元，凭借实时、低成本的特性，在各类跨境场景中构建了区别于传统银行体系的支付闭环。然而，‌波场公链代币冻结等事件给加密资产行业公信力带来隐忧。

近年来，受金融制裁压力和地缘政治影响，国际跨境支付体系加速重构。为避免过度依赖单一主权货币以及SWIFT异步传输、清算机制等带来的时长问题，多国逐步构建替代性支付通道。俄罗斯以金融信息传输系统（SPFS）承接SWIFT核心功能。德、英、法三国于2019年创建贸易互换支持工具（INSTEX）机制。中国将基础设施优势与数字货币桥治理经验转化为参与可信规则制定的力量。在乌克兰危机、美以伊冲突等事件影响下，中外贸易结算逐步从大型国有银行下沉至中小商业银行，依托CIPS继续为跨境贸易提供合规结算支持。

可信跨境支付生态构建

目前，北京、上海等地已将可信流通技术纳入跨境支付与数据流通改革任务。柴洪峰院士团队牵头推进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高性能可信跨境贸易支付监管关键技术研究”。“可信”指跨境支付全链路中数据、身份、流程、监管的确定性、不可篡改与可追溯。基于此，可信跨境支付生态是指聚焦跨境贸易良性运转与人民币国际使用目标，以新金融基础设施为基石，通过金融智能技术、多元主体协同构建的“技术—场景—市场”全链发展体系。

聚焦“三层架构”的可信场景技术穿透

结合境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