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美元化”是否正在发生

近年来,市场关于“去美元化”的讨论热度明显升温。谷歌搜索指数显示,2022年之前,仅有零星关于“去美元化”的相关讨论。2022年乌克兰危机爆发后,美国对俄罗斯实施高强度金融制裁,将美元武器化,导致“去美元化”议题热度大幅飙升,此后更持续发酵。2025年上半年,在全球贸易战与美国财政可持续风险发酵先后催化下,美元显著走弱,美债利率高位震荡,美股先跌后涨巨幅震荡,黄金、非美货币、港股、欧股等其他主要资产走强,“美国例外论”遭遇巨大挑战,“去美元化”一度成为全球金融市场最为关注的话题。那么,“去美元化”是否正在发生？未来是否会成为一种显著的趋势？笔者将结合数据及形势对以上问题进行分析。

现状：美元的核心地位较为稳固

尽管当前市场参与者对“去美元化”讨论颇为热烈,但对如何界定“去美元化”却并无共识。部分观点将美元下跌等同于“去美元化”,但短期汇率波动显然不能等同于“去美元化”。影响美元汇率走势的因素众多,历史上美元也曾经历过多次长期熊市,并不妨碍当前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仍然占据主导地位。也有部分观点从储备资产角度切入,认为全球央行普遍减少对美元储备的依赖,“去美元化”将成为国际货币体系发展的主旋律。

笔者认为,上述观点对“去美元化”的界定是片面或者不完整的,应从多角度出发,全方位评估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地位。一个简单的观察方法是,若美元在储备资产、跨境支付结算、国际投融资这三大领域的份额均出现实质性下降,才能构成“去美元化”的充分证据。综合上述三大领域形势看,当前数据表明,尽管全球储备资产中美元份额缓慢下降,但综合视角下的“去美元化”尚未发生,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龙头地位依然稳固。

储备资产：美元份额下降但仍占据主导

全球储备资产方面,当前美元份额出现趋势性下降,储备资产多元化特征开始显现,但美元仍占据主导地位。2001年至今,美元在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从73%持续回落至约58%,驱动因素包括美国金融制裁的溢出效应、非美货币国际竞争力提升、央行储备资产管理策略多元化等。整体来看,美元的主导优势边际下降,但在全球储备资产中的核心地位仍然稳固。

一方面,美元在外汇储备中的份额稳居首位。当前美元份额仍接近六成,排名第二的欧元仅占两成,且两者之间的差距并未显著收敛。另外,储备资产中所配置的美元资产大多以美债等固收类资产为主,从美债持有量来看,尽管近年来俄罗斯、土耳其等国大幅抛售美债（俄罗斯的美债持有量已近乎清零）,但全球投资者整体仍在持续增持美债,这将对美元在储备货币中的主导地位形成支撑。

另一方面,其他单一货币对美元的替代性不足,储备货币体系的多元化特征愈发显著。21世纪以来,国际储备货币中美元份额的下降并非由单一货币承接,多种货币份额出现同步上升,包括英镑、欧元、澳元、加元、人民币等,其中英镑升幅最大。此外,从官方储备视角来看,近年来黄金份额亦自底部明显回升,这与新兴市场央行的大规模购金相关。在美国对俄罗斯实施金融制裁后,新兴经济体央行意识到,若在储备资产中过度依赖单一货币,可能面临巨大的政治尾部风险。黄金因此备受青睐,进一步推动了储备资产的多元化进程。简而言之,与其说当前在“去美元化”,不如说全球储备资产正在多元化。

支付结算：美元份额仍在上升

当前,美元在国际支付体系中的占比接近50%（见图1）,以绝对优势领先于排名第二的欧元（占比约20%）,且近年来份额仍在稳步抬升（见图2）。其中,有两大因素支撑了美元在跨境支付中的龙头地位。一是全球支付结算基础设施与美元深度绑定。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纽约清算所银行同业支付系统（CHIPS）、联邦储备通讯系统（Fedwire）构筑了成熟的跨境支付信息枢纽与资金结算体系,三者凭借强大的网络效应与协同机制,高效支持了美元的跨境流动,强化了美元的核心地位。而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主导地位又进一步强化了上述基础设施在全球的垄断性,形成“货币主导—系统依赖”的正向循环。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近年来多次运用SWIFT系统滥施金融制裁,加大了各国“去美元化”的激励。其他国家尝试新建全球支付结算系统,例如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俄罗斯金融信息传输系统（SPFS）、贸易互换支持工具（INSTEX）等,为跨境支付结算提供了更多选择,但短期内难以挑战美元在支付结算领域的主导地位。

二是全球对美元交易的路径依赖。从商品贸易看,“石油—美元”循环体系仍然是国际能源交易的主流模式,绝大多数大宗商品的定价与结算以美元为锚。从金融市场看,各类交易同样与美元深度绑定。尽管近年来部分国家尝试推动本币结算,例如印度与马来西亚达成双边本币结算协议、土耳其与阿联酋签署货币互换以推进本币双边贸易等,但这些探索仍局限于特定领域,覆盖范围有限,尚难对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