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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劳动力密集型制造业转移现状分析

来源:《中国外汇》2026年第5期

近年来，我国稳步推进产业转型升级，以廉价劳动力为依托的劳动力密集型制造业（以下简称劳密产业）在外贸出口中的占比逐步下滑（本文制造业数据和划分口径均来自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统计数据库），其国际地位、出口市场及商品结构正面临挑战与重塑并存的复杂发展局面。笔者以2014至2024年我国劳密产业变迁现状为切入点，分析劳密产业转移对我国制造业升级、外贸结构以及国内生产总值等方面的中长期影响，并结合当前国内外经济形势，提出针对性的工作建议。

产业转移背景下我国劳密产业的出口特征

在劳密产业向东南亚等新兴经济体转移背景下，我国外贸制造业出口结构加速重塑，形成“技术制造主导增长，劳密制造从属调整”的格局，劳密产业出口呈现增速放缓、占比持续下降趋势。近十年，我国以机电设备、汽车产品为主的中端技术密集型制造业出口快速发展，成为外贸制造业出口的核心驱动力。劳密产业出口规模虽从2014年的4979亿美元增至2024年的5966亿美元，实现20%的增长，但增速显著低于技术密集型制造业；出口占比也从2014年的23%下滑至2024年的18%，与资源密集型、技术密集型制造业出口占比持续增长的态势形成明显差异。

虽然产业转移浪潮持续推进，但我国劳密产业凭借完整的产业集群和稳定的产能供应优势，出口规模仍远超东南亚，全球市场占比保持首位。近十年，全球劳密产业出口格局出现调整，美国产能出口占比缓慢下降，欧盟作为核心产能供给地保持基本稳定，东南亚地区产能供给比重稳步提升。2014-2024年，我国劳密产业出口规模占全球比重由34.4%小幅提升至35.6%，稳居世界第一。东南亚作为全球劳密产业产能增长最快的地区，出口全球占比由8.1%增至11.4%，但与我国相比仍存在较大差距；欧盟劳密产业出口全球占比稳定在33%左右，美国则由4.0%降至3.2%。

尽管我国劳密产业在产业转移中展现出了强大韧性，但行业出口结构不可避免的迎来深刻调整。一是劳密产业对新兴经济体出口比重提升，出口市场向“中间市场”倾斜。作为发展成熟的“世界工厂”，我国拥有产业链配套能力与技术积累的比较优势，短期内全球劳密产业链难以与我国脱钩。同时，为规避国内人工成本上升和欧美贸易保护主义带来的影响，我国劳密产业正主动向新兴经济体转移末端工序环节。近十年，我国劳密产业对日本、欧盟、美国等发达经济体的出口比重分别下降2.3、1.3、0.8个百分点，而对东南亚、墨西哥等新兴经济体的出口比重分别提升5.4、0.8个百分点。在国内产业升级转型的背景下，我国劳密产业出口向“中间市场”倾斜的趋势将持续，末端人力组装工序也将进一步向新兴经济体转移。二是劳密产业内部行业分化明显，成品鞋服加工出口下滑，纺织品与家具出口韧性较强。纺织料件、成品服装、家具、成品鞋、箱包是我国传统制造出口的核心商品，对劳密产业出口总量的贡献度保持在80%以上，但受国际产业链转移影响，各类商品出口发展趋势差异显著。一方面，国际品牌鞋服代加工产能转移主导了成品鞋服出口的下降趋势，2024年我国成品服装、成品鞋出口比重较2014年分别下降6.3个百分点、1.3个百分点。国内劳动力成本比较优势下滑，推动相关国际品牌将鞋服代加工产能向东南亚等低劳动力成本地区转移，而国内品牌在海外市场的认可度相对较低，短期内难以抵消国际品牌产能外迁带来的出口下滑影响。另一方面，以本土自营为主的纺织料件、家具、箱包出口成为劳密产业出口增长的重要支撑，2024年三者出口比重较2014年分别增加1.5、1.8、1.0个百分点。我国作为世界第二大棉花生产国、第一大林木产品生产国，拥有充足的原料供应和深厚的制造工艺底蕴，在纺织、家具、箱包领域的本土自主优势，为国内企业抢占国际中低端市场提供了有力支撑。

劳密产业转移的机遇与挑战

劳密产业转移推动我国产业转型升级提速，国内外资源进一步向高端技术领域集聚。劳密产业对外转移释放了我国人力、资金、土地、能源等社会资源，为技术密集型制造业发展创造了良好条件。2014至2024年，我国中、高端技术密集型制造业出口规模增幅达64%，较劳密产业出口增速高出44个百分点。同时，国内产业转型升级推动外资向技术密集型制造业流动，形成资源集约化效应。商务部《2024年中国外商投资报告》显示，2019至2023年我国外商投资结构持续优化，高技术产业实际使用外资稳步增长，占实际使用外资的比重由28.3%提升至37.4%，其中信息化学品制造业、医疗仪器设备及仪器仪表制造业实际使用外资同比增速分别达304.7%和24.9%。

我国制造业对外投资规模显著增长，与东南亚的产业关联度持续加强。作为新一轮制造业转移的输出地，我国在全球制造业产业链中的角色逐步转变，从单纯以廉价制造为主的商品输出国，逐步成为以成熟产能扩张为导向的投资输出国，主动参与全球产业对外转移。2014—2023年，我国对东南亚的制造业投资额由6亿美元增至63亿美元，增幅超9倍，年均增速达34.1%；2023年我国超越欧盟、日本、韩国，成为全球第三大东盟制造业外部投资来源地，恒林家居、顾家家居等国内头部家具制造企业已在东南亚大规模投资设厂。

劳密产业外迁对我国经济发展呈现“短期阵痛、长期利好”的特征。短期来看，劳密产业在我国整体制造业中占据重要地位，其外迁初期会减少其在我国创造的产值，对依赖该产业的地区GDP增速造成短期不利影响。剔除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2021年疫情等因素的波动影响，我国外贸出口走势以2014年为分水岭：2014年以前保持高速增长，2014年以后，受人口红利消退、产业转移等因素影响，外贸出口告别单边增长态势，呈现“有增有减”双向波动平衡的新特点。其中，以加工贸易为代表的劳密产业出口萎缩最为突出。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14至2024年，我国来料加工和进料加工出口由8843.6亿美元下滑至7054.9亿美元，降幅达20.2%，直接拉低了整体出口增速。长期来看，将劳密产业外迁释放出来的资源投入技术密集型制造业、现代服务业等更高附加值领域，有助于推动我国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形成全球产业链协同优势。例如，国内服装领域相关龙头企业将标准化生产基地设立在东南亚国家，同时国内工厂聚焦中高端产品研发，构建“国内研发+海外制造”的产业链协同模式，既实现了企业经营成本的下降和全球市场份额的提升，又通过资本回报、技术输出等方式反哺国内GD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