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美国国债市场展望:人工智能、货币与财政的三重博弈
美国国债(以下简称美债)市场作为全球规模最大的债券市场,既是美国政府的核心融资渠道,亦是反映美国宏观经济的“解码器”,其走势实时聚合了市场对美国经济现状、通胀前景、货币政策路径以及财政可持续性的集体判断。同时,作为全球核心无风险安全资产,美债的定价不仅是美国内部经济与政策的综合映射,更深刻反映了全球资本跨境流动与大类资产定价体系,直观体现了资金在风险与避险资产、美元资产与非美元资产间的流动趋势,以及市场风险情绪的动态变化。展望2026年,人工智能(AI)、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的三足鼎立,将从不同方向影响美债市场。AI巨额资本开支有望对美国经济韧性形成托底,货币政策预计仍将维持软着陆叙事下的宏观降息周期,财政赤字的扩大将继续推升美国财政部发债规模,三者力量的此消彼长将共同决定美债收益率的运行中枢与走势节奏。
美债利率的影响因素与历史表现
美债利率是经济增长预期、通货膨胀前景、美联储货币政策、财政赤字与债务供给、市场风险偏好五大因素博弈的结果。短、长期限美债收益率变动形成的收益率曲线形态,反映了市场在不同时间维度下的预期差异,其中短端利率锚定货币政策预期,中长端利率则是全球资产定价的核心参考。
短端美债利率是美联储货币政策预期的“风向标”,以2年期美债收益率为代表,其走势高度贴合市场对短期货币政策的判断:通胀预期升温、劳动力市场强劲时,市场对美联储加息的预期将推动短端利率上行;通胀预期回落、劳动力市场走弱时,降息预期则会带动短端利率下行。
中长端美债利率尤其是10年期美债收益率,被视为全球资产定价的“锚”,其走势主要反映三大核心预期:一是中长期经济实际增长与通胀预期。经济增长预期向好、通胀预期抬升,将推高投资者对实际回报和通胀补偿的要求,进而推升中长端美债收益率。二是市场对美联储未来10年所有加息和降息周期的综合判断,形成了其对美联储长期中性利率的预期,并在中长端美债利率中得以反映。三是期限溢价。投资者对持有中长端美债所承担的不确定性要求有相应的风险补偿,该风险补偿涵盖美国财政赤字扩大、国债供给过剩、信用违约风险上升等一系列因素,隐含着投资者对美元资产的信任溢价。
当短期与中长期市场预期出现偏离时,美债收益率曲线将发生形态变化。2022—2023年美联储为应对高通胀连续加息525个基点即典型例证:这一轮加息推动2年期美债收益率最高升至5.25%、10年期美债收益率升至5%,2年与10年期收益率曲线倒挂时长超2年。这一走势背后,是市场对短期内美联储货币政策趋紧预期,以及长期通胀回落、经济增速放缓的综合定价。
2025年美债市场的核心特征
2025年美债市场的走势与波动,主要受特朗普政府政策、美国经济基本面及美联储货币政策影响,呈现出利率前高后低、波动先升后降、收益率曲线整体趋陡三大特征,且超长端曲线趋陡更为显著。
美债利率震荡下行,全年呈倒N型走势
2025年初,特朗普执政前市场对美国经济的乐观预期推动10年期美债收益率在1月中旬站上4.8%的全年高位;特朗普执政后,美股快速下跌、关税政策对经济增长的负面影响显现,避险情绪一度推升美债买盘,令10年期美债收益率创下3.85%的年内低位,但随后特朗普政策不确定性引发全球投资者对美债安全资产属性的信任下降,美债流动性恶化推动10年期美债收益率反弹70个基点,直至特朗普宣布暂缓“对等关税”90天后,市场情绪改善推动美债收益率再度下行。2025年下半年,美债交易从政策不确定性回归基本面与美联储货币政策主线,10年期美债收益率在3.95%—4.5%区间震荡,随着美国经济基本面走弱,收益率中枢逐步下行,年内美联储三次降息落地后,10年期美债收益率在4.1%—4.2%区间内震荡。
美债波动率先冲高后收窄,下半年创近年新低
特朗普政府的政策是2025年美债市场波动的核心诱因:年初,特朗普采取的政府改革措施和财政减支政策,叠加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加剧市场对经济增长的负面担忧。4—5月,“对等关税”行情一波三折,推动10年期美债收益率在3.85%—4.6%区间内宽幅震荡,美债波动率指数从90反弹至140,与2024年11月美国大选、2022年3月乌克兰危机爆发时的指数水平相当,仅低于2023年3月硅谷银行倒闭、2022年9月英国特拉斯迷你预算的极端时点。
进入2025年下半年,美债波动显著收窄。一方面,市场对特朗普政策的不确定性预期明显降低;另一方面,劳动力市场趋弱和关税推升通胀预期的两股力量形成制衡,推动美债波动率指数持续下行,并在年末创下2021年11月以来新低。从波幅来看,下半年10年期美债最大波幅仅57个基点,远低于2025年上半年的95个基点及2024年的110个基点。
收益率曲线整体趋陡,超长端利差走扩更明显
2025年,在美国债务问题凸显、政府信用减弱的叠加作用下,长端美债需求走弱,市场对期限溢价的要求显著提升。从美债收益率曲线看,其延续了2024年以来的趋陡行情,2年与10年期、5年与30年期利差分别较2025年初走扩30个基点和70个基点。其中,2年与10年期利差走扩幅度较2024年减少40个基点,5年与30年期利差走扩幅度较2024年增加15个基点。超长端利差走阔更明显,本质是美国债务问题引发的政府信用边际弱化,冲击了美债的长期安全资产属性,促使全球投资者对超长端美债的风险补偿要求显著提升。
2026年美债市场展望
鉴于中期选举压力,2026年特朗普政府政策的波动性预计较其任期第一年明显降低,美债市场交易主题有望从政策波动主导向基本面主导回归。美国经济的K型分化、财政政策扩张和货币政策宽松三大因素将共同塑造美债市场的运行逻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