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抛售美国国债的“远虑近忧”
2026年1月,美国与欧洲围绕格陵兰岛的争端一度急剧升级,引发市场关注。1月初,美国总统特朗普重提格陵兰岛战略,称可能使用武力来获得其控制权。这一立场引发丹麦政府与北约盟友的强烈反对。1月17日,特朗普宣布自2月1日起对丹麦、挪威、瑞典、法国、德国、英国、荷兰和芬兰8国输美商品加征10%关税,直至完全获得格陵兰岛。欧盟多国考虑反制措施,包括非常规经济反制手段。1月21日,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特朗普的态度出现戏剧性反转,明确排除武力夺取格陵兰岛,表示暂缓加征关税并寻求谈判。同日,美方宣布已与北约秘书长形成某种“框架协议”。
在这一系列政治与外交风波扰动之下,数个欧洲养老基金在2025年1月宣布调整美元资产配置。其中,瑞典最大职业养老基金Alecta宣布已出售大部分美国债券持仓(约80亿美元);丹麦养老基金Akademiker Pension表示在1月底前剥离其持有的美国资产(约1亿美元);瑞典最大的保险公司之一Folksam称已在2024年出售了其持有的美国国债;荷兰公务员养老基金ABP所持美国国债市值从2024年12月的290亿欧元降至2025年9月的近190亿欧元。这些机构都表示抛售美国国债与政治无关,但市场仍将此视为“去美元化”的表现形式,促使2026年1月美国市场一度遭遇股债汇“三杀”。尽管围绕格陵兰岛的争端短时间有所平复,但未来仍有可能再度升级,欧洲可能继续采取抛售美债等一系列手段推动“去美元化”进程。以下笔者对欧洲投资者持有美债的现状和减持美债的历史情况进行分析,并分析欧洲投资者减持美国国债带来的影响。
美国国债市场结构和欧洲投资者地位
从美联储Z.1金融账户报表(名称为“美国金融账户”,是美联储按季度发布的关于美国经济体中资金流动和资产负债状况的统计报告)统计的美国国债持有人情况看,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末,海外投资者是占比最高的投资者类型,持有31.3%的美国国债,相当于排名第二的基金(18.5%)和第三的美联储(13%)之和。
在海外投资者中,欧洲投资者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结合美国财政部国际资本流动(TIC)报告公布的各经济体持有的美国国债规模,截至2025年11月末,欧洲作为整体(不含英国)持有7.2%的存量美国国债,在海外投资者中占比高达29.4%。欧元区作为单一经济体和统一货币区,持有5.2%的存量美国国债,在海外投资者中占比为21.3%。这一占比远高于分列第二至第五位的经济体。进一步分析欧洲内部(不含英国)持有美国国债的情况,可以发现其持仓集中度非常高,前五大持有人比利时、卢森堡、法国、爱尔兰和瑞士持有了欧洲70%的美国国债。不过需要注意的是,TIC报告是按交易者或托管登记所在地统计债券持有人所属地区,并不代表交易者的真实所在地归属。例如,来自意大利的投资机构通过其在比利时的分支机构或者当地交易商购入美国国债,则该笔交易会被记为比利时购入美国国债,而非意大利购入。受这一统计方法的影响,在TIC报告中持有美国国债较多的地区分为两类:一类是与美国贸易往来密切并且对美国贸易顺差较高的经济体;另一类是与美国贸易规模相对较小,但金融业十分发达的金融中心。上文提及的大量持有美国国债的欧洲5国对美并无巨额贸易顺差,但具备金融业发达、低税率、资本开放等金融中心的特征,吸引了许多国际投资者在此进行交易。因此,尽管上述欧洲5国的美国国债持有量较高,但并不代表实际的持有人均来自对应国家。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对美国有高额贸易顺差的德国在TIC统计中仅持有0.29%的美国国债,在欧洲投资者中也仅占4%。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德国进行了高度分散化的国别配置;另一方面,可能是德国通过欧洲的各金融中心交易,“隐藏”了实际持有量。
2025年1月被特朗普威胁加征关税的8国中,除了英国、法国持有的美国国债存量占比较高,分别为2.3%和0.98%,其余6国在美国国债市场的占比较低,其中挪威占比0.57%、德国占比0.29%、荷兰占比0.21%、瑞典占比0.13%、芬兰占比0.03%、丹麦占比0.03%。另外,2026年1月参与抛售的瑞典在美国国债市场的占比也仅有0.13%。由此可见,虽然欧洲投资者作为整体在美国国债市场具有重要地位,此次抛售美国国债的瑞典、丹麦、荷兰在市场上的占比普遍较低,因而造成的直接市场影响有限。
欧洲减持美国国债的历史
历史上,欧洲投资者集中大规模抛售美国国债的情况较为罕见,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是因资产配置或监管需求而逐步调整。根据美国财政部TIC的持仓数据,目前欧洲前8大持有国分别为英国、比利时、卢森堡、法国、爱尔兰、瑞士、挪威、德国。此前,较为典型的减持案例包括以下几方面:
一是2014年后的几年中挪威的美国国债持仓规模呈小幅下降趋势。挪威的美国国债投资主要源自原油出口产生的贸易顺差。2014年原油价格暴跌,挪威财政收入减少,政府从主权财富基金(GPFG)中提取资金以补贴财政赤字,导致部分资金流出海外债券市场。
二是2017年以后爱尔兰的美国国债持有量下降。爱尔兰一度是全球第三大美国国债持有国。爱尔兰低税收、资本开放、官方语言为英语、时区优势等因素使其成为欧洲的金融中心之一,吸引了美国大型科技、医药跨国公司(如苹果、谷歌、辉瑞等)在爱尔兰留存大量利润并进行投资,最终形成了庞大的美国国债持仓。2017年末,美国《减税与就业法》(TCJA)签署生效,该法案不仅大幅下调了企业所得税税率,同时引入强制性汇回税条款(无论公司是否将资金汇回美国,其过去累积在海外的利润都必须一次性缴税)。此后一段时间,这些跨国公司纷纷向美国本土回笼留存海外的现金利润,爱尔兰的美国国债持仓规模逐渐萎缩。此外,近年来国际反避税力度加强,也减弱了美国跨国公司继续将利润留存在爱尔兰的动力。
三是2022年美联储大幅加息使得部分欧洲经济体的美国国债持仓有所下降。美国财政部的TIC报告是以市值口径统计,持仓量下降也与美国国债价格下跌导致市值缩水有关。
四是2023年德国部分州根据新出台的可持续投资法规将美国国债列为“非绿色资产”并部分清仓。
总体而言,历史上欧
